谢惊澜在书房中睡得并不安稳,连日的奔波和一直紧绷的心弦让他身心都疲惫不堪,可闭上眼便是连绵不断的噩梦。
是身首异处躺在黄沙之中的祖父、是被拷打得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父亲、是万箭穿心叫他快走的兄长......
外面隐隐约约传出一些喧闹声。
谢惊澜被声音吵醒,猛地坐起身向手边一握,握了个空。他这才想起,现下已经是在家中,长枪早就被放进兵器架子里了。
他侧头看向窗外,凝神听着外面的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男子叫嚷声,听不真切,只觉得嘈杂。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器物被推倒摔碎的刺耳声响,其间夹杂着女人惊恐的叫喊声。
他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驱散。
“我看谁敢!”
正要起身,忽听外面陡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
是嫂嫂!
谢惊澜立刻起身,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配件,两步冲出书房。
门外原本应值守的侍卫此刻一个不见,他心知前院定然是出了大事,脚下步伐更快,跑着冲向府门方向。
前院,乌泱泱的铁架侍卫将府门围得水泄不通,众人手握长枪对着府中众人,枪尖闪着寒光,瞧着就叫人害怕。
谢纵云站在一众侍卫前方,一脸得意地看着府中众人:“罪臣谢惊澜就在府中,你们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交出谢惊澜,难道是想抗命不成?”
话音刚落,他斜眼一扫灵堂,嗤笑一声:“哼!这等罪人,尔等竟然还敢为其守灵,真是不知死活。”
顾云舒站在谢府众人最前方与谢纵云对峙。
谢纵云来势汹汹,先前竟不顾她的身份叫人抓她,府中众人守了一夜的灵,正是困顿之时,她身边守着的人不多,与人拉扯了几番,现下发髻有些凌乱,身上的衣衫也破了几个口子。
她目光扫过谢纵云,心中冷笑。那日他算计了谢家二房,谢纵云被带走,如今这么快就放出来了,还能带兵来围堵谢府,仗了谁的势不言而喻。
只是他一个小小的狗腿,如今竟然也干叫人对她动手动脚了。
“谢纵云,你私带外兵擅闯国公府,该当何罪!”顾云舒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谢惊澜乃是朝廷命官,即便有罪,也需三司会审,陛下亲裁。岂容你在此带兵私自逮捕,你这是要造反吗?”
“郡主!”谢纵云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有恃无恐地笑着:“谢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谢惊澜乃是谢家余孽,自然同罪。我这是大义灭亲,为国锄奸!郡主若是再要阻拦,便是同党!”
“放肆!”顾云舒厉声喝斥,“通敌叛国?证据何在?仅凭你红口白牙,就想定一国公府之罪。”
“圣旨到——”
顾云舒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疾驰的马蹄声,尖细的嗓音传入府中众人的耳中。
众人均是一惊,连忙看过去。
一名身着内侍官服、面白无须的太监在几个小太监的拥簇下缓缓走进来。堵在门口的侍卫见状连忙退至两旁为其让开一条道路。
“嗯。”那内侍满意地扁了扁嘴,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慢慢走进府中,看到顾云舒,打开手中的绢帛,高声宣道:“陛下有旨。”
“昭明郡主与定国公世子谢长宴之婚礼,既未礼成,亦无夫妻之实,特意允准二人和离。即日起,昭明郡主迁回淮阳王府居住。钦此——”
宣旨公公收起圣旨,看向跪在地上发愣的顾云舒,语气缓和了些许:“郡主,您快接旨吧。您是金枝玉叶,何必蹚这趟浑水?陛下这也是怜惜您,不忍您因谢家之事受牵连。”
顾云舒抬头看着公公送到她身前的圣旨,顿了顿,忽然抬头看着宣旨公公说道:“臣女,顾云舒,谢陛下隆恩。”
“但,此旨,臣女不能接!”
一片哗然!
“郡主!”宣旨公公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