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珠儿心里的石头落地,一边拿着梳子给花染通发,一遍小声的说道:“还有不到四个月,小姐和祁王就要成亲了,你们还是且忍耐这些吧,这要是……让人知晓了,多难为情啊。”
“放心,祁王不是那样的人。”想起来刚才这人那样干脆利落的退开,花染心里竟然生出些委屈和闷气。
这边花染梳洗打扮好了,姜离尘才慵懒的,从净室里带着一身水气的走出来,他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中,大咧咧的坐在床对面的软榻上,支起一条腿,顺手拎起榻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茶的时候,他了一眼正在叠被褥的珠儿,转而目光带着几分揶揄的看向花染。
“我还想着我收拾的。”
花染顺着他的目光,也扫了一眼床铺,刚好看到珠儿收起来那皱巴巴的肚兜,她脸颊一红,强装作无事的样子。
“等你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闻言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着伸手捏了一下花染的脸颊,比起帐子里的她,这会儿面色显然不再那样红。
他食指和拇指捻动着,似是回味刚才捏她脸颊的触感,突然说道:“的确凉了,下次我一定趁热吃。”
起初花染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对上他的模样,再想想刚才两人的对话,花染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娇嗔的瞪了姜离尘一眼,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张口都是些这样话。
珠儿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方,可不知道怎么的,只要这两个在一起,她就想赶紧从这个房间逃离出去,一刻都待不下去。
等着人出去之后,姜离尘一把将花染拉过来抱在了腿上,花染推着他的肩头,作势要下去,“你冷水澡还没有洗够吗?一边去,少来招我。”
这种事儿向来不是单方面的,他隐忍不爽快,她何尝又好受过,所以花染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与其给自己招不痛快,倒不如离着他远些。
似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隐喻,姜离尘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怀中人曾是他求而不得之人,不管是当初她的示好,还是订亲那日,他总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开心幸福自然是有,但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安,偷偷窥看着周围,发现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会勾起他的不安和紧张。
但刚才花染那一句话,算是彻底将那藏在深处的不安掐死、
她也是想要他的,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扎了根,姜离尘今日觉得有些眼热鼻酸,低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像只慵懒的狮子。
“这次我是偷着提前回来的,不能让人知晓我的行踪,在你这待两日,我还得出城和大军汇合。”
花染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手指也摩挲着他已经修饰光洁的下巴,“这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走之前也不说清楚,害我在京城里跟着担心离开半个月。”
“之前这件事儿存在太多的不确定,加上陛下的旨意,所以我并未和你细说,一则有些事儿是在出宫前一日定下的,有些事儿陛下有旨不许外传,虽说和你说没有什么大碍,但我也说不准这件事儿中的变数,担心你知道的一知半解,反而更加担心。”
花染没有说话,任由他埋首在她胸前温存,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安静的听着他讲述着。
“安硕是塔格木的九王子,也是老塔格木国王最宠爱的小儿子,老国王一死,无人护着九王子,于是别他几个王兄追杀,若还不是有忠奴护着,只怕人都烂成泥了,这次的事儿九王子也和陛下签署了一份协议,若咱们助他夺回王位,他便以三城作为酬谢,在此开设榷场,以便和大晋交易惠民,并在百年内不再主动挑起战乱。”
花染心中一喜,安硕给她的印象还不错,这孩子瞧着不像是个心眼坏的,重义气也懂得感恩,便见他此次想要带走照顾过他的冯妈便知,这孩子心中存着善意。
姜离尘继续说道:“可这次整件事儿最大的变数,也在他,咱们大晋可以帮他,但不能作为主力直接帮,而需要他先一步挑起对新国王的攻势,并让大晋看到他的实力,才可出兵相助,前段时间安硕身边的额将军达尔戈,就已经回去谋划了一番,这次我送亲到边关的时候,塔格木早已经内乱,只是达尔戈的人不多,只能胜在突袭,不可久战。”
听到这里花染明白了,“但这是和一个王国对战,即便是突袭也得有足够的兵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所以你和外祖父还有云麾将军,就是他的后盾是吗?”
“没错,收到大伯的消息后,我们在翠屏城,就已经将和亲使团全部绞杀。”
花染没想到,他们这样早就已经动了手,“既然你现在这样早回来,想来塔格木那边应该很顺利。”
“顺利,现在舅父等人留在那边,帮着安硕安抚朝堂,他身边的人不多,可信任的更少,所以舅父暂且带着人马留在那边,帮他镇压住那些心思不安之人,等着稳定下来之后才会回来。”
“那舅父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到底是外邦,若是起了坏心思,赵家舅舅连回来求救的机会都没有,这如何不让人担心。
“放心,舅父的势力远没有传说中那般薄弱,虽说舅舅一家是商人,可他的人手涉及到多种生意,周围几个小国之中,也都有他的人手。
只是家族势力过于庞大,庞大到能威胁朝廷的安危,那就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赵家这些年已经极力隐藏自己的实力,在大晋若在继续下去,只怕容易藏不住,故而舅舅便将一部分产业转移到周围的小国,如此以来,不仅可以放开手脚大干,还不易引起君主的猜疑。”
花染当真没有想到,赵家竟然能强大到如此地步,刚才和她说赵家势力“薄弱”的时候,她还在想姜离尘是不是说错了,这会儿听他说完之后,再想想大晋对赵家的描述,的确是“薄弱”了一点。
这一串的事件中,花染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掉,正在她走神的时候,突然胸口传来一阵清微的刺疼,她立马被拉回来神识,伸手推搡着姜离尘的脑袋,这人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咚咚——”
恰在此时房门传来动静,花染趁机推开抱着她的人,起身坐在了软榻的另一边,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小桌儿。
她动作有些慌乱的理了理衣领和裙带,“进来吧。”
珠儿和朱雀一人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今早厨房里蒸了小笼包,还有蔬菜粥,珠儿就让人直接送到门口,再由她和朱雀送到房间中。
放下早饭,珠儿像是被狗追似的跑了,朱雀留下来和姜离尘汇报事情,“主子,马和铠甲都牵了回来,还有赵家送来消息,说是榷场之事已经定下来,使臣也在路上。”
“好我知道了。”见花染喜欢那青菜粥,姜离尘从自己碗里又拨给她半碗。
两人在屋里下棋看书玩闹,愣是两日的时光都不曾出门,姜离尘虽说是睡了一觉精神不少,可到底是累狠了,吃过午饭又抓着花染陪他睡了一下午。
两日一眨眼就过去,这日花染早起睁开眼,就发现枕边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就连睡过的地方入手都一片冰冷。
她扫了一眼自己斑驳的手臂,没好气的骂了一句,“禽兽。”
一动就有些全身疼,可细品品好像也不是很疼,就在这种似痛非痛的感觉里缓了三日,京城突然再次热闹起来,送亲队伍回京,受伤的云麾大将军也痊愈而归。
花染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既然迎亲使团被姜离尘带人剿灭,那和亲公主呢?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四公主也跟着回京,但似是受到巨大的惊吓,人有些恍惚神色也不如以往。
在大雪落下之前,朱莹和周延的婚事闹哄哄的举行,不少人去看热闹,也都看到挺着孕肚的新娘进门,这一时又被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珠儿也是个好热闹的,虽未能亲自去看看却也打听到不少的消息,“听说前日四公主也去参加了喜宴,还差点在洞房打了朱莹,幸好侯府早有准备,并未让她得逞。”
“瞧着吧,这日后他们还会有的闹腾呢。”花染抿了一下胭脂纸,看着镜子里唇红齿白的美人,她忍不住笑了笑。
“县主和大舅舅大舅母都都到了吗?”
“刚才传话过来,都已经到府门前了,小姐咱们还是快些过去吧。”
花染站起身提着裙子朝外快步走去,“赵云骁这次可算是欠我一个大人情。”
珠儿在后面帮她提了一下裙摆,要我说这件事儿最得意的人,未必是赵公子,分明张小姐才是最得意的,如今不仅得了一个如意郎君,还能拜咱们夫人当干娘,这有个礼部尚书的义父,还有个王妃干姐姐,日后说出去,也算是半个官家小姐了。”
“这事儿说到底也是她自己足够聪明,晓得张家都是些什么人,未曾和他们同流合污,明白自己不过是张家手里的刀,便也干脆的用这把刀斩断了和张家的联系,听说张家如今败落,就连出京回祖籍的路费,还都是张婉婉送给他们的。”
这件事儿说起来,最让花染惊讶的是,县主这不声不响的,就将张家的生意搞垮,最后为了还债将女儿卖给了县主,张婉婉这会儿独自一个户籍,上无父母长辈,下午兄弟,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好立世。
县主这才求到花家,让花夫人收婉婉为干女儿,日后和赵云骁的婚事也好办,自家从花家发嫁。
花染和祁王成了亲,而干女儿有和晋阳赵家结亲,这一下花家可算是有个两个家世不低的亲家,在京城中腰杆子更硬了。
认亲礼上,有宣氏夫妻和杜家的大爷和大奶奶当见证人,张婉婉也直接丢弃本姓,跟着花家姓,就连户帖也落在了花家的户籍,花家也办了一场堂会,请了不少人过来吃酒,顺便将花婉婉介绍给众人,
晚上,宾客们都走了,一家都在花老夫人的房里,老夫人拉着花婉婉的手说道:“你日后就住在我这院子里,那东厢房都让人收拾出来了,你身边就这样一个丫头,只怕也照顾不好你,我让容姑姑跟着你,再给你安排两个丫鬟伺候着,你大姐姐转过年来就要出嫁喽,你且在祖母的身边,再陪我老婆子两年。”
花婉婉红着脸点点头,满是感激的看着屋里的人。
花染坐在一旁看着,心里也开心些,至少她再过些日子离家后,还有婉婉陪在祖母身边逗趣,虽说她还有一个亲妹妹花安安,可安安性子过于内向沉闷,到了祖母身边更是拘束的说不出来话。
月姨娘又不怎么喜欢她出门,故而和祖母的关系也就不那么亲厚,但花婉婉是个激灵嘴甜的,哄老人家开心自然不成问题。
“瞧瞧,祖母这是有了婉婉这个孙女,可就看不见我喽。”花染佯装一副吃醋的样子,酸溜溜的打趣着。
花老夫人瞬间笑了,故意怪嗔道:“那是,我们婉婉开始要留在祖母身边多待两年呢,不像有些人,还未嫁过去呢,心都飞人家王府高门里了,巴不得正月里就搬过去呢。”
屋里人听闻此话都哈哈大笑起来,花染红着脸说道:“您也别开心的太早,她也就年纪还不到,等着到了岁数,只怕嫁的比我还快些。”
花婉婉可没有她的脸皮厚,被她这样一打趣顿时红了脸,“姐姐!”
今年花家格外的热闹,不仅多了一个女儿,还多了一对爷爷奶奶,大年三十儿这一日,全家凑在一起,足足坐了两桌,长辈们一桌孩子们一桌,小丫鬟和小厮放着烟花凑趣。
屋里人热热闹闹过了一个大年,宣氏老夫妻更是给孩子们发了沉甸甸的压岁钱,“活了这么多年,也就今年最开心了,府中果然还得有孩子啊,瞧瞧多热闹。”
花老夫人闻言也开心的笑了,身边围着孙辈们,她拍着花染的手说道:“且有的热闹呢,这丫头马上成亲了,过不了多久文柏也得娶媳妇喽,到时候过年,他们还得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抱重孙儿那才有趣呢,再过两年,婉婉和安安也都要当娘,等着初四回娘家的时候,今儿这个暖阁里,只怕都要安排不开呢。”
宣老夫人闻言笑着说道:“不怕,坐不开我就抱着一个,这辈子最是抱不够的就是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