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捧着布袋,站在濮阳修身侧。
袋口敞开,露出里面黑漆漆、大小不一样,形式各样的种子。
囚犯们的视线都黏在那袋子上,呼吸声都粗重了不少。
“就这破玩意儿,真能长出来?”
后面排队的人伸长脖子,看见那小的可怜的黑色颗粒,忍不住出声。
“闭嘴!”
亲兵呵斥一声,队伍里瞬间安静。
白致鹤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濮阳修这是阳谋。
把问题抛给所有人。
种子要是真的,那白致鹤无罪,甚至有功。
要是假的,那白致鹤就是欺君罔上,罪加一等。
而那些闹事的囚犯,也成了濮阳修手里的刀,成了验证真伪的工具。
种子很快分完。
亲兵退回濮阳修身后。
濮阳修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整个营帐,只听得见这敲击声和囚犯们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都回去种吧。”
濮阳修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人群散去。
白致鹤转身要走。
“白致鹤。”濮阳修叫住他。
其他人都走了。
营帐里只剩他们两个。
“将军还有何吩咐?”
濮阳修站起来。
他走到白致鹤面前。
“你那菜,真是种子的缘故?”
白致鹤心里一紧,“自然。”
濮阳修盯着他,“本将不管你用了甚么法子。”
“只要能种出来。”
“本将不追究。”
白致鹤松了口气,“多谢将军。”
“但是。”濮阳修话锋一转。
“若是让本将发现你有异心,你知道后果。”
白致鹤点头。“我明白。”
“去吧。”
白致鹤出了营帐,濮阳修这人,太敏锐。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囚犯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手里的种子。
“老张,你说这玩意儿真能种出东西?”
“将军都发话了,还能有假?赶紧回去种上,三天后说不定就能看见苗了!”
“可我怎么看,都觉得悬乎。”
李四和他那群人聚在角落,声音压得更低。
“老大,我们怎么办?真种?”
“种!当然要种!”李四捏着那粒种子,“我们得亲眼看着它失败!到时候,看那小子还有甚么话说!”
“要是……要是万一长出来了呢?”有人小声问。
“放屁!”李囚犯旁边的人骂道,“你见过一天就发芽,三天就长那么高的菜?那是菜吗?那是妖怪!”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等它三天长不出来,我们就去将军那里告他死罪!”
一群人计议已定,脸上又恢复那种嚣张。
许多人回到荒地。
那些领了种子的囚犯们开始在自己的地里忙活起来。
有人小心翼翼地挖了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又轻轻盖上土,还浇了点水。
有人则显得很敷衍,随便用手指在地上戳个洞,把种子丢进去,用脚一抹,就算完事。
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暗中观察的士兵看得一清二楚。
白致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翌日。
天还没亮透。
一声惊叫划破了营地的宁静。
“啊!长出来了!”
这一声,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囚犯营都炸了。
还在睡梦中的人被惊醒,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纷纷冲出营房,朝着荒地的方向跑去。
“真的假的?”
“才一晚上,怎么可能!”
“快去看看!”
李四也被惊醒,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吵什么吵!”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带着他的人也朝外走。
荒地边,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地里。
只见那些昨天才种下种子的地方,一个个小土包被顶开,一抹抹稚嫩的绿色,顽强地钻了出来。
虽然只是小小的两片嫩叶,但那抹绿色,在这片荒地是如此的显眼。
“天啊!真的发芽了!”
“我的也发芽了!看!就在那里!”一个囚犯指着自己的地块,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的也是!”
欢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昨天小心翼翼种下种子的人,地里的嫩芽又绿又壮。
而那些敷衍了事的人,地里的嫩芽则显得有些细弱,但终究是长出来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狂喜之中。
这菜长得快,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不用再挨饿了。
李四挤开人群,冲到自己的地块前。
他死死盯着昨天埋下种子的那个位置。
一抹绿色,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虽然因为他昨天的粗暴对待,那嫩芽看起来比别家的要小一些,甚至有些歪斜。
但它,确确实实地,从土里长出来了。
李囚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这绝对不可能!”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昨天他们还信誓旦旦,说这是个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