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
再次抬头,眼中只剩下月岛一个人的背影。
他就这么走了,甚至没等你的回复。
第二天课间,你准备把填好的社团申请表交给清水前辈,你们约好就在一年级的走廊见面。
刚走出去,就看见清水前辈在跟日向说话,你默默走过去,日向完全没有发现你的存在,直到清水前辈的视线落在你身上-—
“雪、雪村同学?!”
你好像吓到他了,虽然不是故意的。
“抱歉。”
“不不不,就是有点惊讶。”日向连忙摆手。
“小雪也向我推荐过这位谷地同学呢。”清水洁子解释说,你方才的确听到了仁花的名字。
“欸?是这样吗?”
你点点头。
“要一起去吗?有小雪在的话,谷地同学应该会轻松一点...怎么了,日向?”
你的视线就没从清水前辈身上移开过,直到听见她指向明显的提问,才看向站在你们中间的日向。
“总感觉...清水学姐跟雪村在一起的时候,话会比平时要多。”说完,他也发现这话听上去带有歧义——“抱歉!我的意思是——”
“冷静点,日向。”清水前辈打断他的道歉,“我明白你的意思,而且...你说的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
说着,清水前辈看向你:“我觉得跟小雪相处很轻松,不知不觉就想多跟你说些话,抱歉,会很烦人吗?”
因为被清水前辈搭话而觉得烦人的家伙...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吗?
你果断摇头,相当用力,完全没注意到被甩动的发丝无辜中伤的日向。
“我、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是、是吗。”清水前辈被你的反应吓到了,果然还是太夸张了吗,你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等到部活开始,今天来到排球部的你任务就不再是参观,而是作为排球部经理,和清水前辈一起工作。
先是在清水前辈的指引下,一起为部员们准备训练间隙的水分供给。
紧接着就是记录训练情况,例如分组练习的胜负回、个人数据。
经理的工作称不上有多复杂,但是,哪怕是看起来简单的工作,要想做好,也需要花费努力。
至少是在工作的过程中保持投入。
第一轮练习结束的时候,你还认真的盯着计分板,仔细比对自己记下的数据和清水前辈交给你的资料,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
你过于专注,连被人团团围住都没有发现。
“雪村同学记的好详细啊!”
你没注意分辨这是谁的声音,话语又没有经过大脑处理,脱口而出:
“但是太乱了,不及时整理的话都分不清是谁的得分了。”
“唔...既然是雪村同学记下来的,雪村同学肯定能分清吧。”
“嗯,这个倒是没问题,练习...”
结束了吗。
还不等你把话说完,一圈一圈将你围在中间的高个子们就吓了你一跳。
你下意识后退一步,不巧正不轻不重的撞在一个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热气的身体上。
他托着你的手肘,即使隔着运动外套,体温还是透过轻薄透气的布料传到皮肤,你下意识回头,就看见低头的月岛:
“你也太认真了吧。”
说完,见你重新站稳,月岛慢慢松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因为被你挡在身后,其他人没有看见他的动作,只以为你是不小心靠在他身上又自己停下。
“换作是我,肯定已经被骂了。”日向小声嘀咕。
刚才他真是替你捏了把汗,但看见月岛没有丝毫意外、更看不出情绪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看上去不近人情的月岛也对你格外容忍。
“为什么?你们明明一样高。”影山飞雄表示不解。
“....影山。”日向压抑着愤怒,但看见影山飞雄脸上真情实感的疑惑,又无奈叹气,“影山啊,你这样下去不行的。”
“哈?为什么突然说我。”影山飞雄面露不爽。
“没什么。”日向却回避了这个话题。
“喂——日向,说清楚...”
两人一边斗着嘴,一边走回球场,训练又要开始了。
等到训练彻底结束,你按照约定留下来替排球部的单细胞们补习功课——这是前辈们的说法。
所谓的‘单细胞’,在一年级就特指影山和日向。
看着摊在眼前的两张试卷,你很难不认同这种分类。
月岛就坐在你旁边,排球部的社团活动室很小,三年级的前辈们围着把课椅当作桌子的二年级前辈,一年级这边就只能交给自己人了——也就是你、山口以及月岛。
影山和日向的试卷干脆摊放在地上,你们也席地而坐。
你还穿着运动服,因此也选择了盘腿的坐姿,就跟月岛一样,只是因为空间有限,这个姿势让你们不得不挨得很近,一不小心就会蹭到彼此的膝盖。
原本的分组是由你和山口负责辅导日向,影山就暂先交给月岛。
结果补习还没开始一分钟,这边热火朝天的你们就察觉到另一边堪称异常的平静,起先还以为是影山学的太认真,结果扭头看去,就看见一个人虽然抓着笔死死皱眉,但还是不时冒出几个问题,只是另一个也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简单犀利的指正夹杂着罕见的无奈。
山口笑了笑,“还是一起吧。”
最后两人的试卷又摆在一起,而对月岛来说,指导的对象也只是从一个笨蛋变成了两个笨蛋。
再次合流以后,情况果然有所好转,在月岛不客气的指导下,日向和影山把球场上的胜负心也带到了学习上来,反而找回了干劲。
在此期间,你没有贸然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只在影山欲言又止想再追问,或者月岛说到一半决定放弃的时候,替他们补上没有完整说出的话。
意外的,补习也顺利进行了下去,几道起伏不一的声音依次响起,竟然教人听出一丝诡异的和谐。
补习结束,和之前一样,一年级的几个人有一段短暂的同行,影山罕见的主动找你说话,内容自然是道谢。
他说了句令你在意的话。
“雪村同学很厉害。”他说。
“学习吗。”你猜测着。
“啊,这个也是,但是...从今天的情况来看,雪村同学也很擅长..。应该说‘沟通’吗。”
不知不觉间,你停下脚步。
月岛和山口走在前面,山口在跟日向聊天,看见月岛回头的动作,正在谈话的两人也停止交流。
“抱歉,我是不是说错...”影山飞雄有点懵,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反应。
你轻轻的、缓慢的摇了摇头。
当你再次睁眼,确认这是影山飞雄的真心话时,嘴角不自觉带上一丝笑意。
清水前辈说跟你相处很轻松。
影山同学说你擅长沟通。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他们的为人,如果不是亲耳听他们说出这些话——你一定以为这是礼貌的恭维,或者误传,总之,不可能有人真的这么认为。
但是现在的你,不得不相信,是的,没有人在撒谎,你所听见的全都是真心话。
“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当你极力想要改变的时候,总是适得其反,偏偏在你自己都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发现,寻找已久的道路不在眼前,而在身后。
“影山就是会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啦~别在意小雪!”日向大声道,惹得影山伸手就要去抓他,却被早有所料的日向灵敏躲过。
“小不点的自来熟功夫又进步了啊,其他方面呢?”
“月——岛——唔啊!”被月岛扰乱心神的日向一个没注意,就这么被影山当场抓住脑袋。
感情真好啊。你默默感慨着,转头看向一边沉默了很久的山口。
“小忠。”
“嗯?怎么了,小雪。”
“你在专门练习发球吗?”
山口忠眨了眨眼,没想到你才来一天就发现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山口有些兴奋,但还是控制着声音,不让情绪从中泄露:
“小雪是怎么发现的呢?”
说话声不大,落在静悄悄的夜里像雪花一样飘进你的耳朵,不同的是温度。
只是听话的人却察觉不到这略显暧昧的热度。
“小忠的发球动作和其他人不一样,而且不论成功率如何,小忠都没有换成更简单的动作,一定是想专门练习这个吧,虽然我还不懂排球,但我知道小忠一定是自己想要这么做的。”
“小忠,加油哦,我也会为你加油的。”
也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山口忠摒住了呼吸,不,应该是忘了呼吸。
月光洋洋洒洒的落在女生的头顶,还有一些躺在浅浅的酒窝里,因为很少笑,所以哪怕酒窝其实非常明显,不仔细去看的话,也不容易发现。
他像守护着秘密一样将这个发现藏在心里,一次比一次期待着再看见酒窝的主人露出笑容,哪怕那些笑容不是因为自己。
可是此刻,当嘴角的两酿蜜泉真的因为自己出现时,他开始变得贪心。
“周末的联合练习,小雪会去吗?”
“嗯...大概,如果清水前辈去的话。”
山口轻笑着,“小雪很喜欢清水前辈呢。”
“练习地点...是在东京。”
他知道你是从东京搬过来的,在此之前从小也在东京长大,虽然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父母离婚的事情也是顺着这件往事说出口的,以为戳中你伤心事的山口惊恐的道歉,你只是摇摇头,却说不出一句‘你不在意’。
你只说,没关系,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和妈妈一起,待在这里。
看着山口突然变得犹豫的神色,你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没关系,我们会一起去的,对吧?”
“嗯!”
山口用力点头,他当然知道这里的我们包括了很多人,绝对不止是你和他。
但那又怎么样?贪心也得有个限度吧。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
你会加入排球部,这是他完全没想过的事情,他不再细究理由,只要以后还有更多相处的时间,只要还有时间。
次日,你和清水前辈一起去了隔壁班。
看到你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仁花有些惊讶,还以为你是找她商量值日的事情,没想到你一开口,就说自己已经加入了排球部。
“是...是吗,”说不失望肯定是假的,毕竟这意味着她将失去和朋友一起度过某个时段的机会。
但很快,她又发现站在你旁边的清水前辈,起初她还以为这位漂亮到让人说不出话的前辈只是单纯陪你一起,毕竟这样两个人站在一起,哪怕谁都不说话,也会让人感到无比和谐。
“这位是排球部的清水前辈,我们想邀请仁花一起加入排球部。”
“欸?”
谷地仁花眨了眨眼,然后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一会是清水前辈唇边那颗别有魅力的嘴角痣,一会是雪村同学忽闪忽闪的长睫毛。
看不过来了。
同样被这幅画面吸引的还有路过的一年级学生,有人甚至走着走着忘了看路,径直撞上也停下脚步的同伴。
“...可以吗?”清水前辈试探的问道。
“好!”仁花当即立正,嘴比脑子先一步答应。
清水前辈高兴的握住她的手,“那我们放学后再来。”
然后就这么离开了。
“欸?”谷地仁花还愣在原地,呆呆的看向留在一边的你。
你朝她露出一个微笑,她才发现原来你是有酒窝的。
“太好了,仁花,我也想和你一起。”
骗人...太犯规了吧。
就这样,谷地仁花彻底失去了撤回的机会。
下午放学,月岛发现你动作比平时还要快,身后细细簌簌的声音仿佛开了加速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是绝对不会用利索来形容你这种从小慢慢悠悠到大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