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后，钟若棠就一直沉默不语。

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眼神有些发直，心里乱糟糟的。

烛九阴见他这样，便提议道：“要不要去山海界？”

钟若棠回神，也不再胡思乱想，心中升起期待。

“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之前忙着处理周卓林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到山海界看一看。

对于阁下的住所，他真的很好奇。

得到他的应允，烛九阴轻轻挥了一下衣袖。

下一秒，钟若棠眼前一黑又一亮，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哇！

他看着眼前巍峨壮阔，根本看不到边界的巨大神躯，震撼得合不拢嘴巴。

钟若棠从未亲眼见过蛇，按理说，第一次看见如此庞大的蛇身，他就算不被吓到尖叫，也绝对不会喜欢。

可现实是，他只觉得震撼，并无一丝负面情绪。

烛九阴悄然勾起唇角，淡淡出声：“这是我的神躯，想不想看完整版？”

钟若棠转头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仿佛在发光，连连点头道：“想想想！”

他的迫不及待感染了烛九阴，烛九阴一个闪身回到神躯里。

簌簌……

欻欻……

沉睡的庞大神躯开始扭动起来，身下的石头被碾压成碎块和粉末。

钟若棠眼看着一缕红发从中间飘起，很快，一颗带着兽性的俊美的脑袋，慢慢抬了起来。

钟若棠打了个颤，从脚到头开始发麻。

很快，烛九阴整个上半身起立，遮住了他面前的光线。

钟若棠呆呆地看着那张放大到极致，明明应该让人恐怖，却仍叫他感到俊美的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糟糕，手好痒！

钟若棠有着不小的收集癖。

往日里，他看到精美的、古怪的、独特的东西，都忍不住收集，藏到自己的藏宝屋里。

他以为他喜欢的是那些小巧精致的东西，可没想到，看到这么庞大又诡异的阁下，他竟然有种想收集起来藏好的冲动。

钟若棠嘴角抽了一下，难道，变态竟是我自己？

他连忙打断这个可怕的念头。

这时，烛九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直直对上钟若棠的眼睛。

钟若棠顿时什么都不想了，整个人的神思都沉浸在那双充满故事，仿佛演绎着壮丽历史的眼眸里。

山川河流，万物苍生，只瞬间便沧海桑田。

什么都在变，唯一不变的，是那双记录世界的眼睛的主人。

烛九阴静静注视着地上的人，好小，一眨眼可能就会错过，所以，他不曾眨眼。

他的眼睛里是流转的时间，他故意用这种方式，让钟若棠了解他的故事。

钟若棠完全沉浸在这场神奇的电影里。

他看到了无数鲜活的神，和勇猛的神兽。

看到了生活艰辛的人类，还有奇特的山海民族。

看到过温情，也看到了残酷。

在故事的最后，他看到那些神，或癫狂，或惶恐，或淡然，有的和其他神互相残杀，有的耗费所有神力回馈天地，也有的来不及做什么就消散了。

同时，那些有灵性和神智的神兽们，步入了神们的后路。

紧接着，胸口有洞的贯胸国国民，没有肠胃食物从口进□□出的无肠国国民，全身长满羽毛的羽民国国民……一个个灭国。

最后的最后，这山海世界的天地，竟然只剩下一个掌管时空之力的烛龙，烛九阴。

在最后的画面里，钟若棠只能看到那巍峨的蛇尾，灰暗的天地，以及无数金光。

一切结束后，钟若棠久久不能回神。

他在想最后一幕，那些金光，他很熟悉，正是神力。

阁下散去全身的神力，只为封印岌岌可危的山海界。

可明明其他早阁下一步的神们，散去神力后，一个个都消散于天地，再无存在的痕迹。

阁下也这么做，难道就没想过自己也会死去？

钟若棠只觉得心脏好像有针在扎，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眼睛不自觉就红了起来。

哪怕烛九阴重新脱离神躯，以魂体的形式站在他面前，他都死死地低着头，不肯看烛九阴一眼。

他怕看了，会忍不住哭出来。

烛九阴默默地注视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懊悔。

他只是想让钟若棠看看他的过往，却没想到竟然惹得人难过起来。

尽管很心疼，但烛九阴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升起了一丝喜悦。

被人心疼，总归是令人高兴的。

钟山除了烛九阴的身躯，就剩下嶙峋的怪石。

最多最多还有一间简陋到不行的石头屋。

烛九阴不太想让钟若棠进入那么寒酸的地方，想了想，便道：“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带你去别的山看看。”

说完，他不等钟若棠回应，挥了下衣袖，很快，两人又换了个地方。

钟若棠眼前的世界从空荡荡，变得拥挤起来，他不自觉就被眼前的一幕吸走了注意力。

烛九阴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