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忧被层层叠叠的绳索捆得严实,视线却是寸步不离地追着她。
她对着萧沐阳低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那脆弱模样让他的心骤然缩紧。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无力感:“你竟然,要为他殉情。”
想要上前,却因被绑住动弹不得,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却又被绝望死死按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贺言夕瑶一掌甩在他脸上:“看到栖梧这幅模样,你开心了?”
忽而想起什么,揪着他的衣襟质问道:“你将我师兄关在哪了?快说。”
“哑儿,”方无忧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喊着身旁被绑住的女子。
雅儿立刻明了他的意思:“主上,那是给您保命的药,不能给他。”
“我让你拿出来。”方无忧眼神冷厉如冰,盯着哑儿一字一顿。
哑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却仍旧含泪摇头:“主子,萧沐阳一死大膺必定大乱,如此我们也算报了仇,可你为何偏偏要为了这个女人救他,那我们之前做的不是白费了吗?”
贺言夕瑶听得出哑儿身上必有灵丹妙药,此刻她已为阶下囚,哪里管她愿不愿意,立刻上手搜。
哑儿尖声叫着挣扎,恨不得将贺言夕瑶活刮:“贺言夕瑶,你这是明抢。”
贺言夕瑶不理,摸索着,却没有摸出,急得跺脚:“你放哪里了?”
方无忧目光如怒狮般凶狠,声音咆哮着响起:“给她,快!”
陆栖梧猛然回过神,捡起手边断剑站起身来,仍见哑儿倔强的眼神,将剑指着胸口:“交出来。”
哑儿盯着陆栖梧颤抖地指向自己的手,忽然发出尖锐的笑,笑声凄厉得像破了洞的风笛:“我不给,你又能如何?”
陆栖梧却突然松了手,转身将断剑直指方无忧的咽喉:“不给,我便杀了他。”
“栖梧,你竟要杀我。”萧沐阳不可置信望着眼前的断剑,眼睛蓦然红透,眼角瞬间滑落一滴泪。
“你别动他,我给,我给。”哑儿终归慌乱起来,低头垂眸,“在我肚兜里。”
贺言夕瑶不语,二话不说将那小小的白瓷瓶从她怀中搜出,倒出那枚小小的药碗嗅了嗅,点了点头:“这药,加了天山雪莲,可保他生机不断。”
断剑落地,陆栖梧一把夺过那药,利落塞进萧沐阳口中。
贺言夕瑶愣了一瞬,而后低头探了探萧沐阳的颈脉,松了一口气,又提起心来。以她的医术,还是救不活萧沐阳。
“快去找我师兄,我师兄或许有法子救他。”倏尔站起身看向萧沐奢,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寄希望于李景。
李景被人押着过来,瑟缩着紧紧抱着他的宝贝行医箱。
将士恭敬低头禀告道:“王爷,这人说与您认识。”
贺言夕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上前紧紧攥住李景的衣袖,衣袖本就洗的发白,险些让她扯坏:“他是因着我才性命不保,求师兄救救他。”
李景立刻半跪在地上,探了他的脉息,又摇了摇头:“你给他服了保命的药,留下他一丝生机,可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陆栖梧眼泪啪嗒啪嗒落下,什么声音都听不进,抱着萧沐阳不肯撒手。
贺言夕瑶却是跪在地上:“我知师兄有法子,只求师兄救救他,哪怕是拿我的命换。”
李景摇头:“师妹,你明知那是禁术啊。”
“求师兄救他。”风卷着沙尘掠过,贺言夕瑶低头叩首,未再起身。
萧沐奢猛地抬手撩起长袍下摆,膝盖“咚”地一声磕在地上,同贺言夕瑶跪在一起:“求圣手救我皇兄性命。”
双目死死盯着李景,眸色沉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李景双手紧紧交握,指腹因用力而发红。眉峰紧锁,眼底满是挣扎,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良久,他低头犹豫着望向瘦弱女子怀中之人,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又猛地攥紧,最终咬牙下定决心,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沉声道:“好,我便一试。”
指尖发颤却动作利落,一把掀开行医箱的铜扣,箱盖撞出清脆声响。
同平日发愣的眸子不同,此刻他目光如炬,在层层药草间精准锁定银针盒,拇指与食指捏住盒沿猛地抽开,寒光乍现。
他屏息凝神,眉峰微蹙,指尖捻起三根银针,手腕稳如磐石,针尖对准穴位时,眸底只剩专注,倏尔又利落捻起三根银针,银针一寸寸刺入穴位,指腹轻轻捻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专注。
贺言夕瑶在一旁给李景拭掉额角的汗,萧沐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怎么样,有救吗?”
贺言夕瑶瞪他一眼,怒道:“闭嘴。”
银针一根根被平稳取出,他刚松了口气,额角汗珠还未拭去,就见萧沐阳胸膛微微起伏,眼皮轻颤着睁开一条缝。
李景瞳孔微缩,眼底的凝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释然,双手紧紧攥起又松开,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音调都高了几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