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筱浅看着堂下的那对年轻人夫妻对拜，看着他们许下山盟海誓，那些证婚的词长的可怕，各种好听的话堆到一起，哪怕是自诩能看透一切的苏承西，也终究免不了俗，也被困在世俗给的牢笼里，规规矩矩地发帖，又找来一堆不相干的人在这里演戏。

聂筱浅捏着那块金子，嘴巴里吃着香甜的桂花糕，可是脑子里还在不断回味着阿巧血管中血液透出的香气，他忍不住烦躁起来。

他想见到阿巧，这种渴望，甚至超过了找到自己的尾巴，在意识到这两个阿巧可能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以后，聂筱就彻底失了兴趣，把玩着手上的酒杯，想着把随礼随便一扔，再找个借口快些离开。

他的时间宝贵的紧，说不定阿巧这些日子就突然想着买肉吃，正好能和他遇上，他到时候穿件轻快些的衣服，和她聊几句，她说不定就不想着再去过这种日子了。

聂筱浅越想越急切，越急切越想着离开。

他抬头，无意间看到了那个新娘，随即，视线再也无法移开，聂筱浅总觉得这个新娘有些面熟——虽然他并没有法子看到新娘的脸，她的面前带了珠帘，将她的整张脸都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但是聂筱浅能看到新娘的腰身，被一截绸缎绑着，还能看到她的头发，乌黑发亮，蓬松地堆在头顶，随着她的行走，发尾轻颤，自然地带着一股花香。

聂筱浅收回了甩下的随礼，心想，随礼自然是要亲自交出去才显得诚心，况且都是妖精，都在同一片天空下行事，保不准什么时候会再次遇见，混个眼熟总是好的，况且，苏承西既然选择娶了一个人类，按着人类的章法办事，那么他总该闹闹洞房，这等亲密的事情，也总得让他这个同族来做才妥当。

聂筱浅死死地盯着这位人类新娘，觉得像，又觉得不像，像是像在外表，一种怪异的熟悉之感，不像是在他的理解中，阿巧必然不可能那么老实，她会下意识地厌弃这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必然不会选择像个木偶一样，规规矩矩地顶着满头的珠饰，去参加这场对她而言意义并不大的婚礼。

聂筱浅又闻到了空气中的香气，香地让他的心脏紧缩起来。

味道不会骗人，感知也不会，狐狸灵验的感知帮助他逃过了不少的追杀，他无比依赖自己的感知。

聂筱浅看得过于投入了，他没有任何一点掩饰的意思，看得光明正大，如果说一开始他还能用以新娘子好奇为借口，现在旁的人都已经吃上喝上了，而聂筱浅还在投入地看着，视线灼热而滚烫。

阿巧已经成了一个任人摆弄的玩偶，可是苏承西不是，他内心已经隐隐有些不欢喜了，他试图瞪过去，可这个傻子却对他的不满一无所知，不是说狐狸是是最敏锐的生物吗？可是他现在在干嘛？

苏承西用自己的身体将阿巧挡的严严实实，而阿巧，也非常温顺且听话地靠在他的身侧，苏承西朝着聂筱浅递过去一个警惕的眼神，心想，既然只是做一场戏，那为什么要邀请一个妖怪过来呢？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添麻烦。

为了防止意外，这场婚礼的时间被极致地压缩，场上的人喝醉了酒，说话时嘴巴已经把不上门了，“还是得阿巧运气好，简直是好极了，虽然小时候就没了父母，但她父母给她留下了大笔的资产，小时候也算是疼爱她，几乎把她当心肝宝贝一样疼爱，现在日子虽然难过了，可是时来运转，最后也找到了一个乘龙快婿，有钱也疼爱她。”

聂筱浅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侧耳倾听。

“真是个好命的丫头，嗐，要是我的丫头能这样命好就好了。”

聂筱浅冷笑了一下，将茶杯往桌上一扔，转头就走了，心想真是个愚蠢的人类，总是想着这些身外之物，容易被表面的光鲜所蒙骗，他们要是知道了阿巧后半辈子将会被一个妖怪牢牢缠着，或许死后也不得安宁，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聂筱浅闻着阿巧的味道，一路找了过来，按理说，成完亲以后，新郎应该照顾好宾客，同他们吃酒，接受他们的祝福，可是那些人不过就是一些凡人罢了，同他们交好，心高气傲的妖怪自然是心不甘情不愿，趁着时间还早，他早就揽着阿巧的腰肢，叫人送了各色的点心果干，和她一起坐在花园里聊天。

苏承西正一点一点地将她头上的珠钗取下。

他对此并不熟练，不小心扯掉了阿巧的一根头发，同金钗牢牢地缠在一起，苏承西慌忙地道歉，可是阿巧却什么都没有回应，被拔掉头发的时候也是如此，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这根头发不是从自己的皮肉中生长出来一样。

“阿巧，我们现在已成为了正式的夫妻，婚书都已经给了官府登记在册，这下，你可绝对没有了后悔的可能性，听说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做结发夫妻，既然已经成了夫妻，我想，我们也总该结一次发，这根头发我不会浪费的，我会和我的那份缠在一起……”

苏承西拿着木梳，一点一点替阿巧理顺打结的头发，又像逗弄她似的，将那些头发堆起来摆在阿巧的面前，“瞧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弄了你那么多头发下来？我也不想的，都怪那些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