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水声不绝,慢慢涌上来的细流也漫到了脚踝处。
沈释青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洞穴中的水,顿感蚀骨之痛,手心的伤口更是如同火燎一般。
从水位上涨的速度来看,他们被水淹没只是时间问题。
沈释青理了理思路,想起宫持云的精神体还在洞穴外,开始考虑通过精神体求助的可能性:“上面现在怎么样?”
“曲引无倒地后对袭击者开了几枪,后面没撑住昏死过去了。袭击者受重伤后撤离了,接着你就掉了下来,我没让精神体去追他,命令它去找陈知遥求援,但他们两个始终没从第一个洞穴里出来。”
陈知遥和“叫天子”也遇到意外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但他们此刻也顾不上这二人了。
他缓缓仰起头,问宫持云:“你没在这里找到结晶?”
宫持云点了点头,又想起来沈释青看不太清,出声回应:“嗯。”
沈释青撑着一旁的石壁站起来,嘴唇紧抿:“刚才你进来的时候下面有水吗?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宫持云举了一下手电筒,指向东边:“嗯,水是从那里涌上来的。”
他带着沈释青往东边的水潭走。
还有几步时,沈释青骤然握住了宫持云举着手电筒的手腕,向下压低,让手电筒的光打到脚下。
接着,他的手慢慢下滑,覆在宫持云的手上,摸索了一下,试图寻找开关,但在昏暗的环境下,他摸了半天都没找到哨兵地下组织准备的手电筒上那个该死的开关。
黑暗中,除了潺潺的水声,就只有二人交织起来的、比平日略快的呼吸声。宫持云忍不住了,用另外的一只手摁住了沈释青摸索的手。
宫持云不明白沈释青这么做的用意,但凭借着对向导的了解,他关闭了手电筒的开关。
在水声的掩盖下,沈释青用只有彼此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先回去。”
宫持云瞥了一眼前方几步之遥的深潭,敏锐的视力察觉到水下有一片巨大的黑影。
他眯了眯眼,视线锁定那片晃动的黑影,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只巨型的鱼型异兽,体表被坚硬的鳞甲所覆盖,其上向外斜着延伸出圆锥形的尖刺。
在沈释青掉落之前,他来这里探查时并没有这个黑影。他收回视线,跟上了沈释青往回走的脚步。
沈释青走回到掉落下来的地方,找了个较高的平面站着。
看到一团黑影,他低声喊了一声:“宫持云?”
“是我。”
得到回应后,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继续道:“我用精神力感知到水里有只异兽,它身体里有结晶中的异常能量波动。”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好在宫持云能够听见。
宫持云也看到了,他向沈释青描述了鱼型异兽的具体形状,并说明了这只异兽是方才才出现的。
听到异兽背覆棘甲时,沈释青微蹙着眉,但听到后半句话时,他的眸光又微亮起来:“也就是说潭底还有其他通道可以出入?”
他闭上眼睛推算了一下,不知道子弹是否能穿透厚厚的棘甲,如果不能,在水下作战同异□□战也是他和宫持云都没接触过的领域。
但也许只要干掉这只异兽,他们就有机会能出去。
而且……结晶在棘甲鱼的身体里。
他告知了宫持云自己的猜想:
“如果真的有一个通道,通向的应该就是裂隙的出口,出口处的结晶可能是被水流冲刷进了水中,又被棘甲鱼吞食了。”
宫持云正听着沈释青说话,头突然隐隐作痛,他扶上了石壁,缓了缓,过了一会,主动提出由他再度动身前往深潭,确认水下是否真的存在这一通道。
沈释青见他状态不佳,以为是哨兵在裂隙中待久了,并离裂隙出口的结晶距离太近,精神域状态受到了影响,便没有多想。
等了许久,宫持云都没有回来,在他快要动身去寻找时,宫持云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水下确实有一个通道,但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绞进去的小石块都变成了齑粉,看来只有棘甲鱼能通过。”
沈释青的眉峰稍稍压低,他来不及失望,只能转而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宫持云的精神体还在外面寻找其他的哨兵求助,看来只能等待了。
他倚靠在石壁上保存着体力。
漆黑的洞穴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枯燥而无望的等待中,沈释青的思绪迅速飘散,无法聚集,耳边的水声也渐渐远去。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在其中漂流,无法辨别方向,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区别。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一声低缓又确定的“嗯。”
沈释青恍惚了一瞬,自己喊了宫持云的名字吗?
他收回了思绪,看了一眼没到小腿的水位,再度闭上眼睛。
对他来说,睁眼时看到的这一片朦胧虚无的黑暗,与闭上眼时看到的也并没有任何不同。
水声也再度褪去,静寂倏地袭来。这次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宫持云。”
“嗯。”
他不想再等了。
他们不可能真的等到水位淹没到他们的口鼻,他们的时间比理想中的要少很多。
当水位高到一定的程度,棘甲鱼会比救援的哨兵先一步到来。
他不容置疑道:“你把精神体收回来,我们现在建立意识链接。”
宫持云没问他为什么,只是无条件服从他召回了精神体,对着他打开精神域,接受了向导的意识链接,与向导共享五感。
意识链接建立完毕后,沈释青又喊了一声宫持云的名字。
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嗯”,而是一句“我有话要告诉你”。
沈释青睁开了眼,借助哨兵的视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这个世界在他的眼前变得焕然一新。
他取出了枪,轻声道:“是能让我心情变得好一点的吗?”
“算是。”
沈释青侧过脸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宫持云黑暗中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