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蹿得极快,有目的性地往一个方向跑着。
王琼玖跟在她后面,一直追逐到了山里。遮天蔽日的大树铸成昏暗的囚笼,她们一前一后,闪过及腰高的杂草丛。
这人的体力太好了。
王琼玖气喘吁吁,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
一小时前,她们就进了籽山。山路本就难走,更何况,这人还不走寻常路,一个劲儿往荆棘堆里扎,能割破皮的草也是直接莽过去。
根本不怕痛。
可问题是,王琼玖怕啊!
更不用提会不会有蛇藏在草丛里,冷不丁给人来上一口。
也是这段时间的训练加强了她的体质,不然,追这么久,王琼玖得猝死半道上。
最奇怪的就是,那人的步子依旧稳健如飞,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甚至有加速的迹象。都快掠成残影了。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王琼玖咬咬牙,也开始提速,不管怎么样,得追上去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
山路逐渐平坦,她们好像到山顶了。
越走,越有浓白的雾堆积着,一团一团的,裹住了人的视线。树影都隐匿在后,勾出大约的轮廓。
前方的人跃入雾里,背影开始变得模糊。
王琼玖心中预感不妙,这下十有八九要跟丢。
只要对方再快一些,她绝对追不上了。届时浓雾一遮,根本寻不到踪迹。
如她所料,不过一会儿,王琼玖连那人的衣角都见不到一点儿了,宣告跟踪计划彻底破产。
“哎呀。”
她扶着旁边的树,弯着腰缓了好久,生生压下了翻涌的呕吐欲,恼恨了声。
是人么,这么能跑怎么不去参加奥运,待在这小山村真是屈才了。
!!!
触及到关键词,王琼玖惊悚抬头,不能真不是人吧。通常都是鬼追人,只有她这个脑干缺失的大聪明,上赶着揪鬼小尾巴?
不对。
王琼玖回想起对方的体貌穿着,满头银发,看得出是好好打理过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乱了,穿得也很齐整,素净的马甲外套,沾了不少泥点。
可能摔跤了?
这么一想,就不可能是鬼嘛。而且,怕什么,大不了就是干。
王琼玖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准备打道回府。突然,她又记起一个细节。
……那个人的手臂上,好像系着白麻布?
据她所知,这段时间王家村里办丧事的,只有吴婆婆。
所以,这人是吴婆婆的姊妹?!
这个结论令人不可思议,王琼玖的脑袋里满是疑问。
怎么会跑到籽山上,籽山发生了什么?既然去了灵堂,怎么不参与移柩,主持下葬?
或者说,她追她,而吴婆婆的姊妹,是不是也在追什么?
发散一下思维,吴婆婆是远近有名的神婆,看花问仙*,与神鬼谈话,那吴婆婆的姊妹,是不是也会这门学问?
不能细想,瘆人得很。
王琼玖搓了搓胳膊起的鸡皮疙瘩,往四周扫视了一圈,心里头直打鼓。她并没有发现虫子的踪迹,这雾倒是越来越浓了。
得赶紧下山,告知专业人员,来瞧瞧这件事,比如说姜德音。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摁亮,果然,没有信号。只能等会儿再说了。又摸出了那把刀,怎么说,相信科学,武器就是真理。
这把瑞士军刀还是姜德音送的呢,应该能保佑她吧。
虽然是王琼玖要的,很光明正大地问自己老板要的礼物,打工人的事,怎么能叫做“小心翼翼地讨”。
她对照着屏幕上的指南针,估摸了个方向,一路走,一路用刀在树上刻下记号,照原路返回。
王琼玖对籽山还算了解,毕竟,要不是王家村的人发现得早,这座山应该被她点了*。现在想想,她那时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坐牢。
还好被阻止了,不然自有专门学校教她做人。
至于立在入口那块石头,什么“禁山勿入”,“王家祖训”,那都是放屁。
籽山没什么神秘的,所谓的恶鬼横行、野兽肆虐,无非是以讹传讹,将失踪的人陈尸山间这一事实妖魔化了。
这么大的雾,万一踩空,或者迷路受伤,不死都算必有后福吧,能不被“恶鬼”杀了么。这样下来,去的人更少了,动植物自由自在,可劲生长,能不肆虐么。
她那一年才十岁,就勇闯籽山,七进七出,也没遇到什么诡异的事啊。
所以,王琼玖怀疑,王婶婶的死,另有缘由。只是,掘坟掘到一半,就被精神病院的人带走了。
再之后,王婶婶的坟不知道迁到哪里去了,无碑无字,完全找不到。
缠着吴婆婆算了算这件事,却又被她搪塞天机不可泄露。
如今再回忆起那堪称绝望的一年,结合天授道所学,恐怕王婶婶就是食心虫入体,疯癫也是叶子疮发作的症状。
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进入了蛀心期,可能是因为普通人的身体扛不住吧。
王琼玖忍不住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疏解内心的苦闷。
周遭很安静,显得她这一声格外幽怨。
十多年没回王家村,人没少,那些虫子倒是不见了。这个村子照常生活,甚至越过越好,通了水泥路,新建的房子一栋接一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