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六人小群,又是一串欢迎新人的刷屏,随即,头衔不小的领导们,纷纷都出来发了红包。
这一套操作,王琼玖甚至没来得及说上话。
她的手心冒着汗。
从“潮城分部王琼玖加入群聊”一行小字出现在空白页上,王琼玖就端坐起来,架势宛如正拿着麦克风,要上台自我介绍。
抢完红包,她犹豫了会儿,切出屏到备忘录里,复制了一早就准备好的新人语录。
这是她多方学习的集大成者,总结了如何不惹人反感又能体现自己个人特色,还能表达对前辈的敬佩、对公司的感恩。
如果没有这个流程,王琼玖都没打算用。
眼一闭心一狠,她点了粘贴和发送。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
她睁开眼一看,是陈姐。还好还好。
王琼玖松了口气,毫无防备地点了进去。然后,直接就被陈姐的长条对话框震惊到了。
长文的大致内容为,针对发错入职地点、沟通不当吓到她这两件事,陈姐表达了万分的歉意,并想请吃饭作为补偿,还发了个红包请她一定收下,末了,再三强调了这件事是她工作上的失误,恳请她不要因此对公司有不好的印象。
王琼玖突然明白了那600字小作文是干什么的了。
她客套了好些话,搬来昨晚的作品,稍加润色,才回复了陈姐。
去小群里冒了个泡,王琼玖终于完成了工作社交,整个人砸倒在了床上。此时,她已经心累得说不出话来,甚至还想再睡一觉。
不想面对。
还答应了去吃饭。
王琼玖想找砖头给自己做一个头部按摩。
不行,她是要为了正义与使命走到终点的人,她是要成为具有非凡价值的人。
“叮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王琼玖支使着自己的手摸到了手机,又哄着胳膊抬起来,看清了来电人是王艳萍女士,接通后放到了耳边:
“喂,妈妈。”
听筒里传来了王艳萍女士清亮的嗓音,一耳朵就晓得这位女士气血足,身体棒:
“玖玖,最近怎么样呀,这两天都没有打电话给我哦。”
王琼玖揪着被子玩,细长的指节绷得发白。
她忍不住有些撒娇:“都好忙哦,昨晚也没休息好。”
王艳萍女士一听不能准点睡觉,顿时急了,扬起了劝说的前蹄,就要开口:
“你这个工作要不得哦,怎么一直在加班?要不换一个,就是工资低些。”
王琼玖连忙出声,刹住了她的跳槽演讲:
“妈妈,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和你说说话吗?”王艳萍女士有些不满,声音拉远了些,估计站起来了。不一会儿,那边有纸页翻动的窸窣声。
话说到这里,她却顿了顿,带着担心的意味:“玖玖,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王琼玖的心头掠过不妙的预感,王艳萍女士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一旦开口,指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她深呼吸了下,告诉对方自己建设好防线了。
王艳萍女士静了静,简短道明:“下周五回老家,参加吴婆婆的葬礼。”
“……什么?!”
平地起惊雷,王琼玖的手停下了动作,发声部位与大脑分离,猛地拔高的疑问,尖锐得她脑子嗡嗡的。
吴婆婆,就是当年为她远赴金京的神婆。叶子疮好了后,吴婆婆劝王艳萍带家里人离开葡萄岭。
正好王艳萍也在考虑贷款买房,去潮城市里生活。这话坚定了王艳萍女士的决心,举家搬离了那个地方。
这些年来,她们还时常联系。
怎么会这么突然?
吴婆婆才五六十岁,怎么会?!
王艳萍女士叹了口长长的气,也是始料未及:“是吴婆婆的姊妹发现的。说是去山里挖药的时候,摔到了。”
二人沉默了许久。
王琼玖什么话也说不出。今年夏天,她还避着亲戚,去葡萄岭寻吴婆婆玩,下溪捉鱼、除虫择菜,躲得一个清闲。
谁能得知命运的轨迹,恰似某日的晴转阴。
这个电话明明平常得很,却带来了一个人的死讯。还是几个月前刚见过面,亲热挽着手的人。
王琼玖觉得自己又飘到了天上,冷静地俯瞰着床上的女人,旁观她无话可说。空气仿佛在这里停滞不前,自己的耳朵也被泡了水的棉花塞住了。
尔后,她嘟嘟囔囔了些什么,挂断了电话。
王琼玖又睡了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