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殃，你若入魔途，我第一个来杀你！”少挽音色果决冰冷，一改平日温和，像之前那样用剑穿破重重虚影。

寒锐剑尖抵至银白少年的面前，被剑所指之人定定站着，眼中错愕，并未躲闪。

宿冼华的独鹿剑凌空而来改变了秋霜剑的方向：“少师妹，你在干什么？”

少挽听到宿师姐的声音和双剑相撞的刃击声，方又回转几分清醒。

这次好像是真的。

她望向对面而立的少年，对上了他清潭似的盈水眼眸，忽然心漏一拍，心头又开始狂跳。

不为别的，只因少年眼里的神色。

她从未在他眼中，也从未在别人眼中看到过的。

仿佛是世间所有美好被摧毁于眼前，巨石砸落深潭，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碎开了。

一点一点，蛛网状地碎至心口，四肢百骸，琉璃娃娃一般，旁人只需轻轻一碰，粉身碎骨。

褚殃哑了声：“是吗？”

他目光太悲凄，少挽忽想起那日颖连山上，他满身淋漓鲜血，也是这么望着，神情比那日更添绝望。

利剑哐当落地，碰出泠泠回声。

少挽一瞬间心乱如麻，对方是误会她了……她只有初时这么想过。

山洞一时寂静无比。

“徒儿们，为师来了。”打破沉寂的是剑峰盈不辍宿冼华的师父须无见，三四十岁，吊儿郎当的样子。

宿师姐摇来的老家伙。

褚殃仍望着少挽，唇色苍白，少挽又一抬眼，发现了他身后滴答滴答洇在地上的血迹。

他受伤了。

少挽一瞬间忘了所有，脑海中只有这一句。

她忙上前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先回去疗伤。”

客栈内。

须无见给褚殃疗伤后，少挽在褚殃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轻推木门而入。

房中人侧倚床檐，微闭双眼，尚未歇下，听到推门声，缓睁开眼。

见到来人，神情未有任何变化。

少挽捏紧了手中檀木盒，一步一步挪着进屋，不知对方心情到底如何，又如何看待她。

她站他角度上想过，从小父母不爱，同族轻慢，忽然出现个人说要对他好，日常贴心关怀，当他真以为自己有了上天漏下的一丝垂怜时，身边那位待他如亲姐的却口口声声说要杀了他。

少挽此时很心虚，她是没做过伤害对方的事情，但所作所为皆怀着目的，自己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纯粹。

她主动搬了凳子坐在他床帐前，将手中檀木盒递给他，幸而是晚上，神情淡淡湮于微弱光线，不至于让自己的局促避无可避。

“很疼吧，这是归元丹，能让你的伤快些好。”

“你不问我吗？”褚殃淡淡开口，听不出什么情绪。

“问什么？”少挽微微怔住。

“问我有没有吃了魇魔内丹，有没有入了魔途。”

定是心里有芥蒂了，他一个病人，养伤为重，至于发生的其他事，宿师姐会给她说的，少挽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受伤了，不说这些。”

时间已至寅时，她送过丹药，站起身：“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嘶……”床上少年忽地痛嘶出声，修长指节抓上纱幔，“疼……”

少挽忙又给房间添了几支烛火，担忧地走近床前看向他劲瘦的腰侧：“是不是伤口裂了。”

绷带处并未渗血，少挽微微拧眉：“会不会是内伤？”她将手放上他腕间探脉检查。

褚殃反将她手扣在下方，有些虚弱道：“无大碍，只是刚欲起身，不小心扯到了伤处。”

少挽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到，欲站不站地脚下不稳往前跌了一些。

房内烛火更亮，跳动的光影落在他的长睫，高高的鼻梁，仿若油画中摄人心魂的一丝绮丽。

今夜月光如白银，漫过窗棂落在茶盏杯沿，又给屋内添了几许亮色。

她头回离他这么近，心跳如擂鼓，少年瞳孔是很好看的深茶色，褚殃平静无波的面上，嘴角微微勾起，好看的眸中却再也回不去一般，不是往日简单淡然的明亮，取而代之的是她愈发捉摸不透的情绪。

少挽把手抽回，后退身躯，心下忽然有些不自在：“你莫乱动。”

“我吃了魇丹，但并无事。”

少挽睁大眼睛：“那魇丹是鹿杳炼出的，你若吃了，会受她操控……”

大开杀戒，为世不容。

这两句她没说，现在的他看着与平日无异。

褚殃打开檀木盒，盯着盒中丹丸如在观摩海底明珠：“此前在宗中，留芳年的一位师兄处处针对，有次试炼将我引至七重境红狮兽处，欲置我于死地。”

原来他在宗中境遇并不好，天资禀赋，不少人会嫉妒，少挽心里有些难受：“你从前为何不与我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些什么？”

“哪能总让你忧心，我都解决了。”褚殃微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