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听燕大人的。”谢伟恒笑着应下,眼神温柔,满满都是纵容。
两人用罢晚膳,稍作收拾,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葛云舟的宅子外。
葛云舟坐在案前,低着头,一页页翻看上个月的账本,眉头微蹙,神色凝重,显然在盘算着什么。
燕修延慵懒地躺在冰凉的屋顶上,身下铺着随身携带的软布,仰头望着夜空中的一轮圆月,月色清辉洒在他身上,惬意得很。
他手边还放着一碟提前备好的葡萄,随手摘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葡萄皮和葡萄籽则随手丢在屋顶上。
谢伟恒轻轻躺在他身侧,与他并肩看着月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与他身上的清浅气息,低声开口:“若是下场雨,说不定明日屋顶上就会冒出嫩芽,往后咱们再来,就能有免费的葡萄吃了。”
燕修延听了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声音轻快:“那倒是好事,省得下次还要带,直接摘现成的,岂不美哉。”
一碟葡萄很快便被他吃完,燕修延消停了片刻,又摸出一包糖炒花生米,咔嚓咔嚓地嚼着,香气在夜色中散开。
花生米吃完,他打了个哈欠,脑袋不自觉地靠在谢伟恒的肩头,眯着眼打了会儿盹。
歇够了,又摸出一包牛肉酥,慢慢啃着,一副悠闲度日的模样。
又过了许久,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葛府内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燕修延打着哈欠,声音带着几分困倦的疑惑,低声呢喃:“是我们猜错了,还是他早已暗中把消息传递完了……”
话还没说完,燕修延的声音骤然止住。
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只听“吱呀”一声轻响,葛云舟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燕修延瞬间精神抖擞,睡意全无,约在半夜会面,不是密谋坏事就是暗藏奸情。
两人身形轻飘飘地从屋顶落下,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靠在窗边,屏住呼吸。
燕修延微微俯身,透过窗缝往屋内看去,视线恰好落在来人的左手手腕上。
那人抬手时,衣袖滑落,一块鲜红的石榴花胎记赫然映在手腕上,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心头一喜,不动声色地递给谢伟恒一个眼神,示意:运气不错,果然等来了人。
谢伟恒顺着窗缝看向屋内那人的背影,又听着对方低沉的声音,只觉得格外眼熟。
很想他去替燕修延去城外药铺“抓药”时,曾在药铺里偶遇过这位老者。
谢伟恒轻轻捏了捏燕修延的手:此人多半就是艾木都拉。
嗯……是直接冲进去,将两人打晕带去监察司,还是悄悄跟踪艾木都拉,查他的落脚点?
“既然你说这个人的父亲在替谢家做事,那我们更要把他牢牢拉进来,让他彻底离不开底也伽,这样咱们才能长久获利。”
葛云舟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你的意思是,从他父亲入手?”
“谢家的铺子生意遍布京城,个个都不差,若是能把他父亲拉进来,帮我们做事往后路子就更宽了。”
“可现在坊间已经开始谣传,底也伽用多了会害人性命,不少人都开始忌惮,我担心他们不敢轻易尝试,不肯上钩。”
“这件事我知道。”
艾木都拉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底也伽这名字如今不好用了,往后换个名字便是,换个名头,再改改模样,谁能认得出来?”
“好,我知道了。”
“对了,我会把这东西做成香的模样,味道调得接近檀香,不易让人察觉。等时机成熟,你把这香送给郝家那人,就说是出自制香大师之手,我早就听说谢伟恒平日里偏爱用檀香,他定然不会起疑。”
“可谢家咱们招惹不起啊,若是被谢伟恒发现……”
“怕什么?”
艾木都拉语气阴狠:“等谢伟恒彻底上瘾后,咱们就能从他身上榨取数不尽的钱财,等赚够了,直接改头换面,离开京城,找个地方逍遥度日,谁还能找到我们?”
葛云舟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抵不住诱惑,声音低沉地应道:“好吧,我知道了,按你说的做。”
两人再无多余的话,里面的人随即推门离开,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燕修延和谢伟恒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轻捷,始终与对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留在房中的葛云舟,脸上原本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忧虑与不安。
其实他早已察觉,长期碰底也伽,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伤,时常头晕乏力,心里也萌生了戒断的念头。
可早已成瘾,根本戒不掉。
更何况,他打心底里不想把谢伟恒牵扯进来,谢家绝非他这种小角色能招惹的,一旦东窗事发,他必死无疑。
改头换面?说得轻巧,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有那么容易逃脱?
可若是不按照吩咐做,对方定然会断了他的底也伽,他更是熬不住。
葛云舟瘫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满心烦躁,绞尽脑汁地想着两全其美的法子,却一筹莫展。
另一边,二人一路尾随来到燕府。
燕修延停下脚步,抬眼打量了一番这宅子,眉眼微微一挑,转头看向谢伟恒,低声笑道:“有意思,他住我的房子,半分房租都没付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