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江星,山海动物园内。
阳光透过窗帘,洒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已经苏醒的九尾惬意且优雅地躺在骆时安的胸口,九条尾巴在空中摇曳,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毛发。
“九尾!”
床头旁的驺吾龇着牙咬牙切齿小声念叨。
“你已经霸占爹爹十分钟了!说好每只兽陪一会呢!”
它伸出爪子,不满地往九尾头上抓去,但它动作也不敢太大,害怕惊扰了床上沉睡的人。
闻言,九尾头也不抬,它悄无声息地翻了个白眼,目光给到一旁坐着的白泽。
默默在心底叹息。
父神昏睡多久,白泽哥哥就在这看了多久。
那双澄蓝色的眼睛此刻充斥死寂。
也罢。
它动作轻盈跳落在地,甩了甩九条尾巴,伸个懒腰。
它要去见见“故人”了。
“好耶。”
瞧着九尾离开,驺吾小声欢呼,它迫不及待来到骆时安的手边,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趴下来睡觉。
“呼噜呼噜。”
它在睡梦中用头蹭了蹭有些冰凉的手心。
“爹爹,驺吾好想你呀。”
喃喃自语。
白泽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眼神紧紧锁在骆时安的脸上,一遍又一遍贪婪地描绘爱人的模样。
“山七。”
他忽然开口。
但许多天都未曾说话,白泽此刻的声音略带一丝沙哑。
“安安他,这些天过得好吗?”
山七自空中渐渐显露,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睡王子。
那人依旧贪睡,于是心中的欣喜淡了几分。
它落寞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
“我去总系统那里赎身了……”
总系统啊。
白泽的回忆拉到过去。
那段亲手剥离自己的神魂,生拆血肉,打散骨骼的记忆历历在目。
但他不后悔,也很庆幸,能够用一具□□换来拯救安安的机会。
只要还能触碰他,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还想张口说些什么,但床上的睡王子却有些异样。
驺吾第一时间发现了骆时安手指微动,它迅速起身,三下五除二跳到床头,探出一只脑袋紧紧盯着。
白泽与山七也同时起身,眼神直勾勾盯着床上的人。
“呃……”
一道很轻的闷哼声自眼前人嘴中发出,随后他的眼皮微颤。
骆时安在众人的瞩目之下缓缓睁开双眼。
刹那间,世间被他亲手抹去的痕迹开始恢复,整个动物园的山海动物都陷入诡异的寂静。
它们齐齐顿住,仿佛被无形的双手按下了时间暂停键,被封锁抹去的记忆犹如泄洪的洪水,轰然闯入每一寸灵魂。
驺吾作为离骆时安最近的山海生物,它的记忆开始如潮水奔腾不息。
那些被遗忘的美好回忆,那些被抹去的快乐时光,甚至还有死去时的懵懂记忆……
山七在这个时候反应迅速,它接管整个动物园的运营系统,模仿着骆时安的音色播报。
“今日临时闭园,请游客们有序离场,未来三天动物园将免费参观……”
声线平稳,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如何,但它的身体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白泽没有动弹,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床上之人的脸上。
终于,眼前人失焦的眼睛终于聚焦。
白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俯身一把将自己的爱人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他融入血肉。
“安安。”
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
眼睛酸涩。
“你真的好狠心啊。”
哽咽着开口,白泽眼中蓄起的泪花终于落下,砸在骆时安的肩头,滚烫了他的心。
这是积压了三百七十一次的感情,是带着痛苦与绝望的爱意。
“白泽。”
记忆完全回归的骆时安侧头看着自己千百年的爱人,他也红了眼眶。
可下一秒,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满是寒霜。
“山七,白泽。”
他的语气冷淡,带着怒气。
“一个用肉身做筹,一个用自由换取,你们俩胆子可真够大的啊。”
恢复记忆的一瞬间,可能是总系统的附赠,骆时安知晓了接下来的一切事情。
自然而然也包括了山七为什么会成为系统,而白泽又为什么要重塑肉身。
嘴中虽是严厉的质问,但心中却是无尽的疼惜。
他是有多失败啊。
护不住孩子,保不住爱人……
甚至还要他们出手,来拯救自己。
无力落寞迅速缠绕他的身躯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是的,安安。”
白泽哪还有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在爱人面前,他简直乖得像只小狗。
“三百七十一次。”
他垂下眼眸,不敢抬头与骆时安对视。
“你已经重启时空三百七十一次了,在我的世界中死去三百七十一次。”
他痛苦地扯着头发,满眼绝望。
“透过水镜我看见你,无论多么努力,结局仿佛都被定死了一样,怎么也改变不了。”
“而我又找不到这个世界。”
他疯狂的用手狂打着自己的头,骆时安见此心脏一紧,着急忙慌的将他拥入怀中,用双手将他按在自己的胸膛。
“我用了一切办法,我真的找不到……”
“我找不到你了……”
“只有我和山七记得你,只有我还爱着你。”
埋进骆时安的胸膛,狠狠嗅着熟悉且带着安抚性质的气息,在骆时安的安慰中,他的情绪渐渐平息,化作压抑的呜咽。
“安安。”
一旁的山七也嗫嚅开口。
米团子一样的身躯缩在一块。
“我想帮帮你,我也想帮你找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路。”
“你看,我们这一世不是已经找到这条路了吗?”
虽然找到了正确办法,但它依然不敢在骆时安面前放肆。
骆时安也知晓他们的苦痛,他又何尝不是呢。
闭上双眼,将眼底的情绪按下。
再睁眼时,眼底的寒霜已经化作温柔与内疚。
“我爱你们。”
他轻声说。
就在这时,骆时安房间的窗户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哭号。
这些山海生物在记忆归正之后便都能口吐人言。
“父神!”
“呜呜呜父神你快开窗啊,系我九婴啊!”
驺吾一回神便听到有人模仿自己说话,它下意识辩驳。
“我才系驺吾,你快走开!”
白泽默默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霎时间,几乎所有的山海生物都齐聚在骆时安的窗前,除了那些还在水中无法上岸的鱼兽。
山七在心中庆幸,幸好自己提前清空了动物园,不然等安安回过神来,自己又要挨骂。
乐呵呵地为自己点赞。
骆时安则是看着自己的孩子们。
“太好了。”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多么可爱的孩子,多么懂事的孩子,最为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
“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
有些哽咽,但却忍住泪水。
他飞身而出,迫不及待去拥抱自己的孩子们。
三百七十二次轮回,他终于和山七他们找到了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