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珩义眼神飘忽，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他记得安淮，记得这个曾经简单辅导过他一段时间的老师。

不过辅导内容几近全忘。

安淮当年在越领研究院做实习生的时候，由于她的第二任务的负责老师那段时间身体发生状况，老师不想任务就此搁置，便将她推荐给梁树蔚，梁树蔚带着她完成了第二任务的最终研究。那个时候冯英柏正在文艺部不休地忙碌着，梁珩义被短暂地接到梁树蔚身边照顾，那算是梁珩义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但又好像不算。

“我先给你提个醒，方向判别是基础，否则你无法精准找到每一个垃圾堆的位置。”

在安淮眼里，那个时候的梁珩义跟任何一个小孩子没有任何的区别，好玩，好动，但是他没有大多数孩子都有的好奇心。他几乎不关心他所在那一方小天地以外的任何一样事物，或者说很难关心到什么。安淮只以为他是性格如此。

安淮拍了拍手，总结道，“没有什么可叙旧的，既然你已经到这里了，不管自愿与否，都要服从这里的命令，任何脏活累活，甚至有生命危险的活，你都得去做。”

梁珩义知道那些垃圾堆，他在来汉梁放的路上已经见识过了，甚至在一个拐弯处他看到了几个不幸摔倒在垃圾堆里的人。他也知道护环战，但是他不知道护环战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什么？能意味着什么？他不会死，他也无法为他人的生存做出贡献。

如果几个小时前安淮问他的问题是他对护环战和副中部有什么了解，他倒是能回答出来那么几句。

梁珩义的房间被安排在付寒容的旁边。这是一整个大房间，中间用一面墙隔了开来，还装上了一扇门，方便进出。这其实并不方便，但当时建副中部的时候经济有限，只能用曾经的旧楼房改造。

房间布局和他看到的安淮的办公区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张床和一个吃饭的小桌子而已。他没有打开付寒容的房间看，路翎交代过他，不可以打开对面的房间。

在这里的第一个夜晚，梁珩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他不习惯但又没有任何抱怨地在这里吃了晚饭洗了澡。副中部的建设程度确实有待优化，这里的食堂像教室，浴室像厕所。不过他也不怀念家里的设计和东西，他总觉得家里各处都很冷，尽管一直住着也还是不习惯。在这里，他觉得倒是能很快适应。

这里也没有人在意他，大家只知道副中部应该是来了一个作用不太大的人。当然也没有人质疑他的身份，不敢或不感兴趣。这里只需要干实事的人，而并不在意干实事的人顶着什么身份，因为不管什么身份，在这里都要干事，否则就要被淘汰，就要被调任，就要被剔除。

原先副中部的第二标语就是“做事踏实地，一步一脚印”，第一标语是，“护环有我，人人平等。”

第一晚，他没有和家里人通电话，他只是把保证信夹在一本书里，郑重地放进书桌的抽屉里。爬上床后没多久，他就睡着了，睡得很香，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还没起床，而副中部规定的起床时间是早上六点半。

昨天路翎给他的事项注意表和任务计划表他只简单看了一眼，就折起来压在枕头底下了，更助眠了。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起床时间，他倒不是故意违抗规定，只是他真得很困。

房门外，才做完细菌尘分析实验的路翎不轻不重地敲着门，没人应。他在记录表第一栏打了一个叉。

安淮还在实验室，上次垃圾堆分析实验的参数调整有问题，她还在调试中。她猜到了第一天梁珩义不可能起得来，但她并不想直接动用暴力手段强制性让他起床。睡眠时间和其余时间都是固定好的，如果谁牺牲了工作时间，那就用其余时间补上。安淮始终相信，时间是最公平的裁判。

安淮做完数据分析去档案库找资料，碰上一道去的同事，第三中部级刘令慈。刘令慈是从第二北部调过来的，在那里经历过极其严酷的学习和训练。

“按道理来说，那小伙现在应该跟你一样出现这里吧？”

“现在，”安淮抻手看了看手表，“估计起了，浪费掉的时间肯定要用另一种方式补回来的。”

“如此温和的教育方式。”刘令慈对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怎么关注。她从北部来，而北部不存在这样的“插班生”，任何一个人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核程序和身体检查，有一项不合格就要被淘汰。

她被调任到这当第三中部级，主要原因是在一次病毒械处理实验中受了伤，身体受到损害，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恢复效果不算好，留在北部的价值不大了，毕竟在北部，有时候是要直面战争的。

不能留在北部也成了她一直以来的遗憾。

“在北部的话，这时候已经负重跑下去几十公里了吧？”安淮用胳膊肘戳戳她。

“嗯哼，而且不准去吃午饭。”刘令慈摆了个“停”的手势。

“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安淮摸摸肚子，饿得挺快。

“去食堂看喽，”刘令慈神情僵硬，“我猜，依旧是上部级自制的爱心餐。”

副中部的菜品算是几个营部中最差的了，你要说是做的不用心吧，这菜又是上部级亲自研究的，你要说用心吧，又难吃的不得了，大家都是因为不想浪费粮食且又碍于面子，忍着把菜往肚子里咽，吃到最后几乎不咀嚼，面无表情地就直接咽下去。直到现在，上部级都以为他自制的菜系很美味。

上部级是比他们父亲的年龄还要再大一点，他的妻子何毓先女士是一个对美食颇有研究的人，他也不甘示弱，发誓要在和妻子分开工作的这段日子里研究出属于自己的独门菜谱。

“幸亏毓先老师没吃过。”刘令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