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只滚烫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猛地从旁侧探来,准确无误地覆上了她紧攥成拳的手背。
晏霁浑身剧震,几乎是下意识就要抽回。可裴润佞握得那样紧,掌心灼热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他的指尖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痉挛,却固执地包裹住晏霁的手,将她紧握的拳头缓缓扳开。
他的手指汗湿而滚烫,一根一根穿过了她的指缝。
这是一个完全超出别听别看约定的动作。
晏霁的呼吸骤然停滞,黑暗中,所有感官都疯狂地涌向那唯一接触的点。
裴润佞的小指轻轻摩挲过她柔嫩的手心,像是挑逗,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与战栗。
可他又握得那样用力,指节与晏霁紧密相扣,仿佛要将某种无处宣泄的澎湃热力,通过这十指交缠传递。
晏霁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脉搏的狂跳,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指骨,那频率快得惊人。
然而他并未做更过分的举动,只是这样握着,捏着。
时而用力收紧,仿佛要将她的手骨揉进自己掌心;时而又稍稍放松,指腹无意识描摹她手背的骨节。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那紧握的力道终于缓缓松懈。
裴润佞滚烫的指尖最后在手晏霁背上轻轻一按,带着一种微弱的留恋,随即彻底松开了。
残留的触感和温度,却久久烙印在晏霁的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红着脸,轻轻将手放在胸膛上,那传来自己如擂鼓般再也无法掩饰的心跳。
“谢谢。”她听见裴润佞这么说。
·
两年前,也是一个冬天。
京城迸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雪,不是飘下来,而是从那广阔无垠的天穹深处,一下又一下,带着沉甸甸的实体感,狠狠砸落。
晏霁就是在这场大雪里苏醒。
那时的她还没有系统,周围也尚无一人,蜷缩在院角的一棵树下,身下垫着墨狐大氅。
“小姐!”晏霁听到有人声,她费力睁开半阖的眼,望着空茫茫的落雪天,瞳孔里倒映不出任何东西。
雪花落在她弯曲的睫毛上,竟不融化,一点点堆积。而她,跌跌撞撞的从白雪堆积的庭院爬起。
有一个身着侍女服饰的人往她身上披了一件大衣,又将她整个人拢紧,担忧道:“小姐,今日国公爷那些话,您只当风吹过耳便罢,千万别往心里去。”
“二、二小姐她兴许不是存心害您挨罚,只是年纪小,性子又娇,说话没个轻重。”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地将衣襟的系带打了个结实又容易解开的结。
担心?晏霁空洞的眼神慢慢的转了起来,她望向那个侍女,疑问道:“小姐?二小姐?”
“这是谁??”
那侍女闻言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慌忙上前,碰了碰曼霁额头,“小姐,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吓冬雨!国公爷今夜就在府上,您就安生些吧,别再惹他动怒了!”
雪还在下,天地仿佛都成了一片空白,时间也被拉长。
晏霁突然生出一丝无助,脸色霎时惨白。
冬雨这个名字?不是她看的那本虐文小说里的女主丫鬟吗?
她仔细回想,脑中闪过迅速奔驰而来的车。
满地的鲜血,疼痛不堪的躯体,和咽气时那份不甘,晏霁回忆起,仍旧发颤。
没有人能活下来,那她……是没死吗?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肤若凝脂,这不是她的手。晏霁的视线僵硬地上移,一袭质地精良的红衣穿着于身,金线绣成的繁复花朵在白雪下别样显眼。
再抬头,四周是巍峨高耸的院墙,她的嗓子变紧,不可置信道:“冬雨,这是哪年。”
侍女不明所以,仍道:“春历二十七年。”
冬雨的回答敲碎了晏霁所有的庆幸,她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开什么玩笑?
她不愿意相信,挥开冬雨试图搀扶她的手,推开小院厚重的门,排排的侍卫拦住她。
“大小姐?”“大小姐怎么了?”“小姐,外头雪大,请回院。”
纷杂的声音涌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困住,晏霁从始至终没有回头,她提高音量丟下一句,“别跟着我!”
所有的感官都直视于前方那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漫天飞舞的雪片粘在她身上,红色的身影很快被层层叠叠的纯白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荒废庙宇呈现在她眼前。
庙墙的阴影吞没了她,她躲在这里冷静,喧嚣的风雪声将她的啜泣掩埋,忽然,一声极低的呻/吟打断了她。
庙宇后墙一处陡峭山岩的夹角,被早已枯死灌木遮掩成一个天然的凹陷。
大雪覆盖了整个表面,若非她听到这细微的声响,绝难发现。
她走过去,徒手扒开冻得硬脆的灌木。冰冷的断枝和积雪灌进袖口,激得皮肤起栗。
一个浑身血迹的男人倒在地上,他的五官特别平,比所谓的大众脸还要大众脸,是放在一排人里,根本看不出来,转眼就会忘的类型。
格格不入的是那男人的身形,即便蜷缩在嶙峋石块的阴影里,依旧透出一种修长而精悍的轮廓。
肩背的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紧绷,蕴藏着属于雄兽的力量感。
曼霁的目光有一瞬的飘忽。
一个荒谬的念头窜过脑海:如果忽略这冰冷石洞里濒死的呼吸,单凭这具身躯,在现代,大约也能轻易吸引许多目光吧。
这思绪让自己都有些想笑,愣神之际,她的大脑忽然断断续续出现一句话:完成剧情,方可回家。
她顿了顿,弯腰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