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斯莱特不喜欢世界树。
更不会喜欢世界树孕育的神明。
金色的眼眸盯着那位胆大包天的少年许久,手指微微勾动。
单面的屏障撤下,化为金色的微光散去,露出宫殿之内隔窗盯着少年的金色眼眸。
江月可没想到镜子后面藏了别的神,他原本正揽镜自照欣赏自己美貌呢!
竟然有人敢偷偷窥视他的外貌!很有眼光!
乌斯莱特原本以为他会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起来,然后躲起来。
努力伪装成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当一个乖宝宝,毕竟神王乌斯莱特的名义已被整个神界知晓,无人不知道神王的标识就是这双独一无二的黄金眼眸。
江月虽然是神,但他又没有神的力量,会被神王的威压吓到也不意外,私自离开庭院、未经召唤来到神王居所是为大不敬,既然江月来到这里,那么说明他想要当王弟,也许少年会尽力粉饰刚才的场面,来争取他的王弟之位。
乌斯莱特不喜欢在他面前过于嚣张跋扈的神明,从战争里厮杀出来的神也不喜欢太过娇气瘦弱胆小的自然神明。
但这位少年看着很合他的眼缘,他愿意给他一次机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要他能够乖乖地当梦中那一位乖巧的青年,江月那双漂亮的眼睛实在和梦里的很像,乌斯莱特见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就无法再挪开了。
何况,江月长得真的很好看。乌斯莱特认为,暂时找不到正主的情况下,他可以吃一个代餐,他的宫殿内不缺一个漂亮美丽的花瓶。
对面漂亮的少年确实受到了一点惊讶。
他看见这位陌生的神明穿着他从没见过的奢华服饰,住着他从没见过的柔软床榻,身上还是他怎么晒怎么锻炼都没法长出来的强壮肌肉。
少年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他也好想要!!
乌斯莱特没有忽略少年情绪的变化。
他不喜欢贪婪的神明,这位和乖巧没半分联系的少年身上全然是世界树有关的气息,他不喜欢世界树。
可是莫名的,他也讨厌不起来这位和自己的喜好没有半分关联的少年。
透过围栏,他颔首,告知了江月他的名字:“我名乌斯莱特,此界之王。”
许多神会尊敬地朝他表示崇拜之意——乌斯莱特不抗拒恭维,也许少年的脸上多一些恭维之色……会很可爱。
少年说话的语气也和想象里一模一样,轻快、像柔和的风、裹挟着甜味,听起来很像这位叫做江月的少年爱吃的蜜糖果浆。
江月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乌斯莱特的身上,听见名讳后十分惊讶地问他:“你是乌斯莱特?”
乌斯莱特等待着他的恭维。
但是江月却气冲冲地走进来,十分不体面地翻过宫殿与外院间隔着的精致栏杆,柔软的衣袖摆动,露出白皙如雪的臂膀。
乌斯莱特的金眸停在少年的细腻肌肤上,周围的微风畏惧他此刻的威压不敢靠前。
江月丝毫没在意空气的凝滞,嘿咻嘿咻爬完栏杆跑到乌斯莱特面前,他站在宫殿长阶边,看乌斯莱特的时候还需要仰着头。
江月很明显开始认为仰着头太累,又爬上长阶,来到乌斯莱特王座边。
世界树本源的力量让他不惧怕神王的威压,完全不把他这位至高无上的神王放在眼睛里。
乌斯莱特注意到了这股本源力量的坏处,他只是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过去被他刻意忽略、如今却来到他眼前的江月,难以转开目光。
江月说的话格外肆意大胆,没有敬称也没有崇拜,抬起下巴叉着腰:“听说你想要找一位王弟?”
王庭内所有流通的风都静止了,被少年放肆的语气吓得瑟瑟发抖,它们能感知到乌斯莱特身上外溢出的可怖力量。
江月哪里管这些那些的:“那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乌斯莱特回神,审视的目光转向少年,他耐心地问:“理由?”
江月从一颗苹果好不容易长成人样哪里受过这种质问,他不高兴地开始无理取闹——严格来说,他确实从没接受过有理的教导,仙灵们更不可能凶着脸教神明。
于是江月说的话越来越无理取闹,但理直气壮:“难道你还想要找别的王弟?那不行,我就要睡像你一样舒适的床榻!”
乌斯莱特眉头耸动,他回想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浪费食物。
格外挑食。
蛮横无理。
乌斯莱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娇气的少年,少年凭什么认为神王会顺着他的心意?
他到底和传闻里自己想找的王弟有哪几分相似?
“你还让我站那么久!别的仙灵们都会愿意背着我走路的!你哪里像王兄了?还是说你更喜欢别的弟弟一点也不喜欢我?”
乌斯莱特对少年的耐心全然消失,他冷着眼睛,只觉得少年殷红精致到挑不出半分差错的姣好嘴唇叽叽喳喳像是不讨喜的麻雀——
他不喜欢吵闹。
阿纳德查夜时终于发现世界树的神子不知道跑到了何处,在听闻瑟尔莎湖的神子们说完大概行踪后,当即察觉到不妙。
他焦急地赶到神王居住的寝宫,试图为江月求情,神子们毕竟是王命令来到王庭的,无论这次来回行程是否会有危险,这一个危险都不应该出现在王庭之内。
阿纳德察觉到寝宫内外异常的微风动静,登时心头如同火燎原野一般着急。
神王似乎在生气,微风中蔓延的是暴雨前夜暗潮涌动之感。
没等阿纳德彻底思量清楚是否该闯进寝宫,乌斯莱特传达了新的命令——
他要一床新的同规格寝具,以及新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