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壁炉微弱的火光照亮小屋一角，薪柴“噼啪”作响。

饥饿唤醒了黎淼，她猛地睁开眼，眼前没有可怕的异种，只有摇摇欲坠的木梁。身下的破木头床板年纪很大了，她一动，木板咯吱作响。

环顾四周，逼仄的小房间四处落灰。不只她一个，床上躺着三个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个。

“曲向导……”

曲棠不在这儿，是她把我们带回来的？

黎淼清醒过来，注意到门开着。窄门敞开了一道狭小的缝隙，冷气吹进来，火光跳跃，影子也在墙上跳舞。

“得出去看看。”她想。

光是简单的攻击肯定不能消灭异种，曲向导恐怕受伤了。

黎淼动了动胳膊，脱臼的伤好了，精神图景一片祥和。她小心翼翼地跳下木床，实则实实在在踩中地上横七竖八的肢体，引起阵阵痛呼。

“哦，抱歉。”

黎淼：……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小心的。

屋外风雪已停，繁星点点。星光灿烂，依稀能见不远处巨大的标志性塑像。她们正身处卡洛纪念雕像附近的小镇，目测距白天遭遇变故的广场不足两百米。

小队几人还在西陵三区。

黎淼倒吸一口凉气。

她余光一扫，在小屋边上的小土堆上看见了曲棠，不过不是她想象中重伤的曲棠。

小向导一个人蹲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卡洛雕像的方位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辫子顺着她好看的肩颈线顺溜地垂落在雪地上，扫过一片雪地。

其实第一次见曲棠时黎淼就想说，她的头发很顺滑，这个两掺编发在她身上怪好看的。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她一个向导独自面对异种攻击不仅毫发无伤，还救下了我们一行足足六个人！

黎淼肃然起敬，看向曲棠的眼睛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曲棠等了又等。

她知道有个人醒了，可等了半天，此人一动不动。

还是曲棠先忍不住，撇了她一眼，出声提醒：“发什么愣？”

少女拍拍膝头的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哨兵。

A级，可能有A+的实力，而且以前没见过，大约是新来的。可如果是新来的，这人年纪又略大了些。

有点好奇，但曲棠不想问。

黎淼没有第一时间答话，甚至没留意到曲棠的态度和自己对她这些天脑补的柔弱清冷白月光印象全然不同。她借着月光，注意到曲棠肩头趴伏着的那只圆乎乎的小鸟。

巴掌大点的，尾翼泛着浅淡的亮蓝色，蓝中泛着绿，说是青色更合适。

小胖鸟歪歪脑袋，正随主人的视线一起看她。

曲棠一动，小鸟就要扑闪着流光溢彩的翅膀保持平衡。只是等不到她什么反应，小胖鸟就无趣地收回小眼睛不再看她，把圆脑袋埋进翅膀里。

这是曲向导的精神体吗？

黎淼无意识勾起唇角，按下激动的情绪，手脚利落地爬上雪坡，咧嘴笑：“曲小姐你真厉害，身手比哨兵也绰绰有余！一个人把我们扛回来的吗？这个，是你的精神体？”

向导、哨兵都习惯将精神体放出来工作，要么帮忙提高精神力、构筑精神屏障，要么帮忙勘察情况、协助攻击。

像黎淼自己，她的精神体就是那只灰狼，叫小灰灰。平日里小灰灰会被她放出来警惕四周，在面对和异种的战斗时一人一狼会并肩作战。

小队七人共处三天，黎淼这是第一次看见曲棠的精神体。

站在一处时，曲棠想看清黎淼的脸就需要微微抬头。但她有些累了，只是视线扫过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熟练而敷衍地扬起一个笑容：“是你的精神体帮了大忙，坐吧。”

她示意黎淼坐下，转而望着不远处的高大塑像开口，“任务基本完成了，明天回去，你得一个人护住她们。”

“啊？”话题跳转得太快，黎淼还没能从那一笑里回神。

她短暂思考了一瞬，理所当然道，“当然！我已经好差不多了曲向导，有我在你放心吧。”

曲棠淡淡回了句：“自信挺好。”

这句话之后，四周恢复安静。

曲棠偏头摸摸小鸟青芒的脑袋，顺便不动声色打量黎淼，却看她双手抱在脑后，姿态放松，瞧着一点不担心，也没什么疑问。

她看起来一点不关心任务情况，关于潜藏在暗处的精神系异种，或是她离开大部队之后发生的事一概不问，也不问为什么明天要她撑着，而她身为向导好像不打算帮忙。

不同于暗自打量的曲棠，黎淼看起来没有一点不自在，她只是将自己上下拍拍打打，然后将小灰灰换出来放哨，大马金刀往小坡上一坐就不动了。

不知道是不想问，还是压根没看出来问题。

曲棠回过神，原本躁郁的心情不自觉轻松了很多。

她不是个多有艺术细胞的人，但此刻却眺望着远处静默无声的卡洛雕像，继续沉思。

卡洛是西陵三区曾经最伟大的领袖，因此人们为她铸造纪念雕像，赞颂她伟大的领袖精神。

好景不长，西陵十四个区中，三区最早被异种渗透攻陷，且污染状况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目前也没有与异种争夺地盘的可能。

人类从这里撤走，将这里变成了无人区，就连圣所发布的与这个区域相关的外勤，也大多是观测。

这位曾经的领袖早已陨落，可她的雕像还矗立着，人们以此为信，号称将来的某一天一定抢回卡洛亲手开垦的地界。

卡洛的确是位可敬的领袖，但现在这位西陵白塔的话事人并不清醒，因此曲棠对西陵收复失地的豪情壮志不抱希望。

如今整个西陵全然不复史书上的辉煌。花费奢靡成风，白塔贵族当道，而那位掌权的哨兵甚至有些排斥向导。

曲棠低下头，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她确实到了从圣所毕业的时候，向导毕业后的去向数来数去不过那几种。最近的风言风语让她觉得，这次外勤回去会发生一些不受她控制的坏事。

以往她有这种预感的时候，灵验的可能性不低于百分之八十。

难道她会被分配去前线？但去前线支援也行，她会努力不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