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没听到她刚才说什么吗?护士疑惑。不过看了一眼跟个雕像一样站在一旁的另一个外国人,她想这人可能不懂国内的医疗体系,就又重复了一遍。
“沈经理在我们医院有独立的健康档案,所有检查、用药和治疗都会直接走内部结算系统,您不用操心……请问您和沈经理是什么关系?”护士突然后知后觉情况不太对,沈经理不是和他们医院的陆主任是一对吗?怎么半夜跟个穿着睡衣出门、睡衣还是破了的男人在一块儿?
沈经理刚来时身上还披着那人的外套。
完蛋了,该不会被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吧?
——看样子执意是这家医院的高层管理,易恩听到护士的话,稍微放下心。
难怪执意会很信任,拨电话的时候是直接说自己的名字和地址,都不需要和接线的人确认身体情况,是因为有独立档案,能高效对症下药吗。
等待结果的途中,易恩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医生与护士间的交流简洁迅速,过程高效有序。
十五分钟后。
“去拿药。”医生在电脑前看了传过来的化验结果,把药品打出来,说。
易恩刚动一下,刚才和他说话的护士就已经应声走了。
见开药拿药都不需要“家属”帮忙去做,从医生到护士都对沈执意的情况很熟练的样子,而且过程中也不需要对自己交代任何事。
易恩在空隙中出声向医生确认了沈执意不会有危险后,放松下来。
等拿药的护士回来又问了一次自己和沈执意的关系时,易恩开口回道:
“朋友关系。”
朋友关系,易恩想,这或许是一个即使执意在清醒状态下,也不会否认的关系吧。
易恩回忆起在执意的家中,在自己推门而入的瞬间,在执意看到来的人是自己时露出的神情……
意外的,疑惑的,沉静的,又有一丝动容。
那时的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一点陌生,也没有抗拒,不像前一天下午在餐厅相对时,疏离而又有几分锋芒的样子。
哪一个是真实的沈执意?又或许,都是。
执意会高兴吗?接到电话的人是自己。
易恩靠着墙,看着自己手机里那个曾经在拔掉电话卡后拨出过无数次的号码。
过去的这七年里他的电话一次都没有打给过沈执意,因为不能。但他很庆幸,今天接到沈执意电话的人是自己。
情况稳定下来后,沈执意被送到病房里打点滴。
易恩在病房外面的等候椅上坐了一会儿,坐不了几分钟就又进去盯着点滴瓶看了一会儿,来来回回,坐立不安,他似乎已经忘了还有个弗劳尔跟着自己,此时正看着自己做出在那些人面前从来没有过的,堪称奇怪的行为。
但他无所谓。
“不会有事的这位先生,你先去休息吧,我会看着的。”那个护士有些看不下去,又走了过来。
很不对劲啊真的很不对劲,陆主任的男朋友,怎么别的男人这么关心,这很不应该。
想起自己每个月都有的奖金和时不时就收到的礼物,护士觉得,她该通知一下沈经理真正的家属。
——但是这样会不会导致他们吵架啊?来到护士站对着病房方向刚准备拨电话的护士犹豫了。
算了,还是不要介入他人的因果,领导的私人感情不需要他们来维护。她对值班护士说:“看着点里面。”
见易恩打算走了,护士上前开口道:“这位先生,麻烦你登记一下信息,谢谢你帮忙送沈经理过来,等他醒来我会告诉他是您送他来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朋友,他知道是我送他来的,需要联系的话,他自己会联系我。”易恩视线落在那个护士身上,轻笑一声。
“嗯,那您不需要医院及时通知您他的情况的话,也可以不留。”护士保持礼貌微笑,转身就走。
“在哪里登记。”易恩在他身后问。
淦,真有情况!护士眉心一跳,面色如常地回头:“跟我来。”
感觉这位竞争力很大,她看了一眼在玻璃门上映出的模糊倒影,太漂亮了。
陆主任,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希望没有需要你捉奸的那一天。
*
陆既明做了个梦,梦里,他看见沈执意站在一片花海中。
烈日凌空,沈执意穿着衬衫长裤,小心地摘花。
摘这些花做什么?梦里的陆既明开口,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执意却好像听到了,直起身看向他的方向,张口:“……”
什么?陆既明没听到,他走上前,却发现他越往前,身体就离沈执意越远,而他却无法控制不停倒退,越拉越远的距离。
停下!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沈执意,扑了个空。
沈执意——
他喊到,沈执意没有回应他,他就一直喊:沈执意——沈执意——
“执意——!”陆既明猛地惊醒,下意识去摸身侧的床位,空的,沈执意没有和他住在一起。
他沉沉地呼出气,胸口还没有好全的伤处有些钝痛,心跳快得不像样。
好奇怪的梦,陆既明趁着还没忘记梦境,忍不住想,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逻辑是什么?
花海……他和沈执意都不是会花心思种绿植的人,为什么会梦到花海。
梦里,梦里执意在摘花,他为什么摘花,是要送人吗?
梦里,执意说了什么?是他没有听到,还是忘记了?
陆既明揉了揉抽痛的额头,想不明白,只有在惊醒那一瞬间,因为梦境里离沈执意越来越远而产生的惊惧后怕依旧未消。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这个时间点也不适合给沈执意打电话……
他看了眼软件上沈执意今天的行走步数,两百多步,看来又是零点后才睡。
还是别打扰他了,陆既明放下手机。
胸腔内震动的心脏还带着梦境的余悸,睡意已无。想了想,陆既明去洗了把脸。
重新回到卧室坐回床上,陆既明看着被他空出来的一半床。
生日过后,就和执意谈谈同居的事吧。陆既明唇角勾着笑,听说同居是最容易检验感情的,因为生活上的磨合比情感的碰撞更复杂。
但他觉得他和沈执意应该和别人不同,他们是先在生活里磨合了好几年,才慢慢确认关系,他们的很多习惯都类似,应该不会有生活上的矛盾。
同居……
陆既明忽然想到,或者,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先求婚。
是的,该求婚才对。
执意都要送他戒指了,他怎么现在才想到!
那就明天、今天?
陆既明越想越兴奋,但还存在一点理智,先看看执意的态度吧,看看戒指,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他关上灯,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望着没有拉严的窗帘外透进来的一丝光源。
一天怎么有24个小时,快点天亮啊!
凌晨五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陆既明收到一条留言,是医院同事的。
大概对面也没想到他这个点是醒着的,发来的消息内容不是实时性的。
[沈执意发烧了,不用太担心,情况已经控制下来,不是旧病复发,他在住院部6楼*号单人病房,你看到消息来医院上班的时候去看一下。]
[对了,你们有共同的外国人朋友吗?]
陆既明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
沈执意发烧了?!怎么早点不告诉他。
上班什么上班,现在就去!
他迅速穿上衣服,又想起执意半夜发烧去医院肯定没换洗衣物,麻利地收拾了一套洗干净没穿过的衣服准备带去医院。
下楼坐上车,他按了一下有点痛的伤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冷静。陆既明提醒自己。
他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五点发来的消息,那就说明三四点的时候执意就病了在医院,他该打电话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当年沈执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双目紧闭,数张病危通知一次次下达,身体数据上的各项指标都发出警报的样子。
没事,这几年的精心养护,沈执意已经被养好了。陆既明放下手机,没去细想那句“你们有共同的外国人朋友吗?”是什么意思。
他稳稳地把车开到医院住院部停车场,又马不停蹄地进电梯上楼,抵达楼层走出电梯时,与在等电梯的两个人擦肩。
虽只粗略看了一眼,但那两个人的样子已经映入他的脑海,其中一个非常白,是一种带着点病态的苍白,相貌惊人的俊美,非常有辨识度。另一个是个外国人,大概率是北欧那边的血统,很高,瞳色也很特别。
外国人?陆既明想起收到的那条消息,但现在没空确认,他没有回头,直直走向沈执意的病房。
电梯间,易恩和弗劳尔走进电梯,按下1楼的按钮。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易恩问:“刚才那个人,有印象吗?”
弗劳尔点头:“陆,是医院的医生。”中文名他不太会念,但第一个字他记住了。医院大厅的墙上就有那个人的大头照和名字,排在顶部,或许是高级专家或医院的管理层。
易恩唇角弯了弯,拢了下自己的外套,没再说话。
去取车时,他们再次路过大厅。
易恩往那贴了医务人员的简介墙上看了一眼。
陆既明,特需医疗部董事总经理/执行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