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老没有点菜,做出一副任君安排的样子。这看似随意的态度,实则是最难的考验。
苏言没有多问一句,只躬身应了,便转身径直走向后厨。
小厨房里陆沉舟正在颠勺,苏言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陆大哥,康老那桌,未点餐,说让咱们看着安排。”
陆沉舟闻言,手中炒勺在半空中微微一顿,沉声回应道:“好,知道了。”
他将锅里那份烧鸡利落装盘,示意苏言端走,这才转过身。用布擦了手,他走到案板前,那里整齐码放着各色时蔬。
“这几位,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陆沉舟拿起藕,垫了垫,“夏天,就得吃这些水里土里的新鲜货。”
说干就干,果断的将莲藕切成了大小匀均的小丁,随后交给了芸娘,让她把藕丁和肉馅调匀在一起。
说完转身又挑了两根丝瓜,去皮切块,碧绿绿地码在盘里。最后从水里捞出活虾,手指一捻一挤,粉嫩的虾仁就蹦进了碗。
猪油在锅里化开,烧到冒烟时,丝瓜块哗啦一声滚进去,热气混着清甜味直冲房梁。翻炒几下,虾仁下锅,只撒点盐,淋勺高汤,大火猛颠,勾一层薄芡。眨眼工夫,虾仁炒丝瓜就成了。
接下来是糖醋里脊。陆沉舟知道老人家口重,特意多搁醋和糖。里脊肉炸得金黄酥脆,另起锅熬酱汁,就凭醋、糖、酱油三样,里脊肉往汁里一滚,酸味儿冲鼻,可谓是外酥里嫩。
紧接着,鱼香烘蛋、醋溜白菜、宫保鸡丁一个接一个出锅。鸡蛋蓬松香软,白菜酸脆爽口,鸡丁麻辣鲜香。那边芸娘手快,藕丁和肉馅早就包成了馄饨,在鸡汤里翻腾,撒上葱花——藕丁鲜肉馄饨也好了。
苏言把这六菜一汤端上桌时,那香味儿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康老还没动筷子,光看这桌菜就舒坦,他先夹了块糖醋小排,酸甜合口,肉酥且嫩咬起来不费牙。又尝了勺丝瓜虾仁,鲜甜清爽,夏天吃这个最对路。
“好!”康老眼睛一亮,对老友说,“沉舟懂行!夏天就该这么吃,不清淡,也不油腻,正好。”
这一声“好”不要紧,旁边几桌的客人早就馋坏了。
“伙计!那桌绿油油的虾仁来一份!”
“糖醋里脊闻着就馋!我们也要!”
“金黄的烘蛋看着就下饭!”
根本不用苏言招呼,客人们指着康老那桌纷纷加菜。连平时最抢手的凉皮都没人问了,大家都盯着这几道新菜猛点。
这一中午,陆沉舟在小厨里半步没挪个窝。好在芸娘他们前几天就把该洗的、该切的、该腌的都给备齐了,省了他大半功夫。
里头锅勺翻飞,热火朝天;外头杯盘交错,吃得痛快。
饭毕,康老起身到柜台结账。苏言忙笑着拱手:“康老,您能来就是给我们天大的脸面了。我们东家早就吩咐过,这一顿,务必让晚辈们聊表心意,万不敢收您的钱。”
康老捻须笑了笑:“陆掌柜有心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从袖中取出一贯钱,稳稳放在柜台上:“饭钱可以免,但这会员,老夫得充一个。就充一贯。”
苏言一愣,心里猛地一热。康老肯来坐镇解围已是莫大支持,如今竟还要真金白银地充作会员,这分明是将望舒饭铺当成了自己人照拂。
他正要开口,康老身旁那位孙老也笑着接话:“云敬兄都充了,岂能少了我们?伙计,给老夫也记上一贯。”
另一位虽未多言,只轻轻颔首,便也将一贯钱推了过来。
转眼间,柜台上已整整齐齐码了三贯铜钱。
苏言深吸一口气,他取出那本贵宾册,提笔蘸墨,字迹端端正正:
“甲字十四号,康云敬先生,储值一贯,赠三百文,账计一贯三百文。”
“甲字十五号,孙先生……”
“甲字十六号,沈先生……”
他将三块桃木会员牌双手奉上:“三位先生,这是小店的贵宾牌,您们收好。往后常来指点,我们必定尽心伺候。”说着又将会员礼送了出去。
康老接过木牌,在掌心掂了掂,温声道:“生意要做长,口碑要立稳。今日这桌菜,我们吃得很舒心。往后,免不了还要来叨扰。”
“求之不得!”苏言深深一揖。
这三位大人物一充会员,店里顿时就炸了。
那可是康老啊!连他老人家都掏钱办牌子,这望舒饭铺往后还了得?
“乖乖,康老都在这儿存钱吃饭……”
“你没听刚才说吗?会员能订座!以后请客往这儿一带,说是康老常坐的地儿,面子不就来了。”
“还打折呢!算下来比别处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