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焉唇角溢出狡猾笑意,头向邱隶的方向靠了靠,悄声道:“先前是太后娘娘要把你我往一处凑的。”
她语句轻轻,表情淡淡地提起往事,仿佛那一切稀松得像毫无意义的旧物般。
激不起她丁点儿波澜。
可落在邱隶心头,却是无声重击,蓦地将往日那些并肩行于御花园的场景全都再次撞到眼前来。
缥缈地抓不住。
湖中雾气全部涌到他面前。
潮湿、难以呼吸。
邵焉分析得有理有据:“若是完全没了联系反会显得我们是无情无义,情感淡薄的。”
“圣上又不是不知道你我是什么样的本性,我们就如现在这样不时有来往才显真呢。彻底断了联系,才叫此地无银呢。”
她低低地笑出声,“你说是这个道理不是,隶哥哥?”
邱隶欲言又止,垂眸思量片刻,还是憋不住。
小心翼翼地将盘在心头的那点恶念袒露一二。
他紧盯着邵焉得逞般的笑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我是怕表兄对你生疑。”
可邵焉反倒更不在意了,她笑得更开,意味深长道:“你放心,他那边我自有法子应对。”
有法子应对?
夫妻之间,能有什么法子……邱隶微闭上眼,手蜷在膝头无力地抓了抓。
邵焉婚后不久,父皇或许是有意补偿他,赐了两位美妾,这是其它皇子都没有过的殊荣。
他不可抗拒。
太后实在毒辣无情,怎能用这种方式折磨于他?
一边怀疑他的身世、疑心他的皇室血脉。一边用邵焉为棋,只为试探虚实。
等他一头栽进去了,幻想来日夫妻美满。
邵焉……偏偏是邵焉本人来告诉他,这一切只是试探。
邱隶笑得有些勉强,“那便好,看来你们当真情深。”
邵焉并不多做解释。
她猜想,她与邱隶的往来,王昀林不是不知晓。
不知出于何故,隐而不发罢了。
她愈发好奇,这位体贴的夫君对她到底能忍耐到何地步?
仅凭愧疚之心,便能眼睁睁瞧着她与之前谈婚论嫁的皇子亲密来往吗?
说到底,是不上心才不介意罢了。
邵焉轻叹一口气,大概王昀林心里,还在盘算着往后能好聚好散,她一朝想明白了能和离呢。
俩人各怀心思,停了话头。
有折了头的一捧芦苇由远及近,像是被风轻飘飘推过来,邵焉盯着瞧了一会儿。
忽然站至亭边,声量抬高,没头没尾地接着先前的话:“做了夫妻,自然是情深的。往日是他不在我身边,我心有怨言。如今是一体夫妻,再没有误会。”
邱隶垂眸,心中种种酸涩苦闷按下不提,转说正事:“还有一事,既已决定我趁伤要求父皇彻查城内安防,安插人手……”
一阵风飘过,那漂浮在湖面上的芦苇忽然又顺着风行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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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焉佯装什么都不知地回了疏衡院。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的,小丫鬟已上前报:“太夫人来瞧公子,大夫人和大小姐坐在外屋陪着呢。”
邵焉点点头,吩咐道:“从家里带了羊血羹来,你让厨房分出个几碗呈给我们吃,再拿几个小瓮装给各房,余下的分给下面人去去寒气。”
小丫头应着去了。
邵焉才快步进了屋,帘子刚掀起来,坐在外屋的大夫人和大小姐就站起笑迎她。
大夫人道:“咱们是不请自来了。”
邵焉忙给大夫人施了个礼,“大伯母少来我们这儿,早知道今日就不回家去了,该在这儿守着大伯母和姐姐才是。”
她边扶着大夫人佟氏入了座,由着人给她解了大氅,俏声向寝室里的人问候:“祖母安好!”
这才走至太夫人面前,顽笑着蹲在她腿边,“祖母是不是和我想一块儿去了,看着今日日头好,想要出来走走。”
“这一走咱们便走岔了路,白让祖母好等!”
伶俐又讨人喜的话不停,眼神却是不往床榻上瞟一下。
太夫人早被逗笑,怎么看这个孙媳妇怎么喜欢,牵过邵焉的手还未说话就垮了脸,“唉哟,这小手凉的,你怎么没戴个暖炉子?”
又拿过自己的手炉放在邵焉手心,她手背在外轻轻拢着。
一副祖孙其乐融融的模样。
太夫人这才往床上努努嘴,“呐,我是用完午膳才听说你今日回娘家去报平安。想着你家去了,四小子在屋里这一日孤单,躺着也烦闷,就来陪他说说话。”
邵焉头也不偏,快嘴接话:“他不孤单的,他很会给自己找乐子。”
太夫人更是笑开了怀,对着身边嬷嬷道:“看,难怪都说夫妻一体,焉焉比我这个亲祖母更懂他呢!”
说完告状似的对着邵焉数落床上的病人,“你可不知道,我们还没走到院里的时候,他正扯着嗓子喊厨子给他弄些滋补的来,嚷着身子没劲软乎乎的。”
“我近了一瞧,才见这个糊涂玩意儿伤口还没好就穿着单衣,站在门前要练剑!说是躺久了才没力气。”
“可不是胡闹?”
邵焉讪讪,“可巧了,家里今日煮了羊血羹,我带了一大锅回来,这是能滋补的。”
太夫人道,“这可好,这东西费事,还是我们小时候常喝的,到底是老太傅遵循旧礼。”
说着剜了孙子一眼,“冬日里吃上一碗羊血羹,再没什么不得劲的了。我看你还能扯出什么来。”
王昀林这才出声,“夫人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