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无尊卑的混账东西!等太后去了,我看谁还护着他!”
少顷圣上又来看望太后,太后刚用了药,正是一天中最清醒的时候,可这日对着圣上却没几句话。
良久,太后屏退宫人,偌大的殿中只剩荷花盘中的滴水声声。
“我知道你喜欢邱隶,这孩子聪明懂事,我也喜欢。”
“但你可还记得他的出身?可还记得你是怎么坐上皇位的?!”
邵焉看到圣上跪地膝行,头埋在床边。
“儿知晓,儿的皇位来之不易,是母后与外祖一手扶持。”
太后气得用玉枕砸下去,圣上躲都没躲,无声等待血从额角流下。
“你心里恨极了我是吧?!”
“当初我把那个女人弄死,你就记恨上我了!”
圣上伏地,“儿臣不敢。”
太后躺着急促地喘息,“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有意放出声去,让他们猜想我是要把邵焉赐给邱隶。”
“太傅府没什么反应,乐见其成。我才敢真的放下心来,这说明隶儿确实是你的骨血。你知道我一直疑心,当时她肚子里怀的到底是谁的种。”
“母后!”直到此时,麻木已久的圣上才有了哀恸之色,站起身来痛苦地吼出一句。
似警告,似妥协。
太后静静地回望着,许久才又哭又笑,形如疯癫:“都怪我,怪我当时给你挑了个年纪大的服侍你,想她到底经过些事了,照顾你更稳妥些。却想错了,让你就此迷糊了心,走偏了路!”
太后几乎嘶吼起来,抓住手边能抓到的东西,一件件全向身着明黄色的九五至尊扔出去。
而那世间顶尊贵的人,形如松柏,立在那一言不发。
冷漠地听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罪行。
“都怪我!是我做错了,才让你走错了路!竟然夺臣子之妻!”
“也是老太傅迂腐一生,教得他的儿子也是个盲目忠君的,吃了这哑巴亏,才把你这腌臢事掩了下来!”
“不然你以为太傅府三世积攒,门生遍地,他们若计较起来你还坐得安稳这椅子?!”
“你竟然去夺邵傅的夫人,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邵焉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她面上已糊满了不知是惊慌还是恐惧的泪水。
臣子……之妻吗?
邵傅?是父亲的名字,邵傅吗?
兄长的生母,是太后口中的“邵傅的夫人”?
难怪她小时候哭闹着问,自己为何长得和兄长不像时,母亲总是欲言又止。
难怪兄长与母亲之间,总是客客气气的有些奇怪。
可这一切又和七皇子有何关系?
一直没说话的圣上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的似他才是重病之人:“当年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把隶儿养在淑妃名下,又改了他的年纪,世人只知七皇子是淑妃所出。”
“为何,为何您还是要了千露的命!”
太后答得干脆,毫无歉意,“她留不得!”
“只要她在,太傅府那儿永远会是隐患。”
“借我的手把她弄死了,对太傅府才算有了个交代。说是她自己做了错事,羞于见人才自尽而亡。”
“这样能保证太傅府上下,依旧对你忠心!”
“后来你从民间选了贵妃,宠爱有加,把她这么个白衣出身的女人一路扶到贵妃之位,我也都由着你。”
“今日我要你答应我!”
太后撑着身子坐起来,死死盯住眼眶通红的圣上。
“我要你答应我,我要你对天发誓,即便你再不喜爱皇后,皇后也只能是陈郡谢氏女!”
“立嗣只能由皇后所出嫡子!十皇子年纪还小,悉心教导几年总会有长进,我要你发誓,传位于十皇子或日后皇后所出其它嫡子!”
邵焉不知殿内僵持了多久,只知道自己闷热的喘不过气,心脏扑通扑通跳到她怎么也压制不住声音。
才终于听见在她心里慈爱、尊贵的圣上再次跪下,对天发誓愿意听从太后所言。
那撑坐而起的老人剧烈的咳嗽几声,轰然倒下。
顷刻间全福殿乱成一团,人来人往。
她再不敢躲在里面,趁人不注意溜了出来。
而后,对着五公主急告病假,从父亲邵傅口中得知当年事实。
圣上……竟真的不畏人言,强行从父亲身边抢走先夫人,那位不能在任何地方出现名字的嫡母。
邵焉只记得自己浑身颤抖,面无表情地问父亲:“那七皇子……是……”
父亲不等邵焉问完,就低声止住她胆大包天的疑问,“七皇子,是皇家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