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又添了炭火,一时间烧得暖意融融,恍若春日。
邵焉脱了大氅,换了身居家常服,嫣红的水色衬着她光洁的皮肤,便如春景里让人望之欢喜的桃花。
她坐在床畔,准备喂王昀林用厨房煨了许久的肉粥。
王昀林歪躺着,见邵焉捧着碗在他臂弯处,轻启唇,吹散热气。
可热气混着女人口齿间若有似无的清香,全往他面上袭来。
又听她明明还带着哭泣后的浓重鼻音,还对着他万般柔情:“夫君半日没进食了,大夫说要先吃点再用药。”
“来,小口些。”
王昀林只觉四肢都无处安放。
他又不是断了手,怎需要她这般照顾?
正要撑着身子坐起,胸前忽然凑近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猝不及防碰到她光亮如绸的发。
进屋这么久了,发丝还是冰凉的。
再看那垂下的眼睫,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怎,沾了湿气后根根分明,更显她多情柔美。
惹人生怜。
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来。
王昀林只得脖颈用力,主动去接她送至嘴边的羹匙。
这样便能稍稍隔开距离,不过分亲昵。
只是又得注意要收着劲不扯到伤口,又要伸长了脖子,这样的动作需用巧劲。
才喝了半碗就已气喘吁吁,额头沁汗。
儿媳的闺房做公公的不好进来,王莽便站在外间问了几句。
听到王昀林受伤是有人欲行刺七皇子的时候,立马吩咐人准备车架,要往宫里去。
国公爷虽久不上战场,却负责城内安防,眼皮子底下出了偷袭皇子的事,他脱不了干系。
走时略停了步,向内嘱咐道:“你且安心养伤,此事不必过多操心。咱们家向来不涉党争,你也是无辜受牵,圣上那里问起自然是好说话的。”
又语调严肃、提醒素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此番你虽受了伤,莫要以此为功,舔着脸在圣上面前要这要那!”
邵焉诧异抬眉,还能这样的?因功“要挟”圣上?
她似惊又似不敢置信,一双晶亮亮的眸子紧盯此刻因她注视稍显羞惭的王昀林。
他向内偏了偏脸,含糊着回:“那都是小时候……”
国公爷怎能不知自己这儿子是如何的厚颜,只得把话挑明,再次严厉警告:“圣上这几年不似从前那般温和……愈发圣心难测,你面圣时候心里有个数。”
王莽抬步离去,邵焉又捧着药碗靠近。
王昀林这次赶紧撑着身子坐起,手臂伸出,可还未等他接过,身侧就软软地陷下去一块。
邵焉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而坐。
肩碰着肩,手腕一转,不让他接碗。
幽香淡淡,混着体温。那些微草药味竟闻不见了。
王昀林不由自主地轻了呼吸,听她的声音几乎黏在自己耳廓上,“用药了。”
药碗递至他嘴边,十指纤纤,拢在碧绿的青瓷上。
衣袖因手腕抬高,流水般往下滑落,露出瓷白肌肤一片。
停留在惹人遐想的臂弯处。
粉衣白臂,笑意嫣嫣。
吐气如兰,尽显娇态。
王昀林也一时间被引去眼神,呆怔住片刻。
她腕上盘着的红玉串子,在眼中忽然断了线,一颗颗砸进心底去,叮铃咣啷,四处作乱。
她又抬了抬手,见王昀林出神的模样,嗓间冒出一声微小、黏糊的轻哼“嗯?”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就在这若有似无的一个音节中慌了心神,猛地夺过药碗,一饮而下。
她蓄意的!一定是!
堂堂太傅家的小姐,从哪儿学来小女子作态?!
怎能在闺帐中堂而皇之地对夫婿蓄意勾引!
涩口的药顺着喉咙往下,也没能把体内蓬勃的心绪压下去。
那女子的一声呢喃,变成尾音荡漾的擂鼓,回音击打着他一下又一下。
始作俑者佯装无辜,一手接过空碗,千娇百媚地横他一眼:“喝这么急做什么?”
说着,手又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往下一按。
男人顺势重新平躺回去。
“下次喝药还是由我来喂吧,夫君伤重,起身万一再扯着伤口就不好了。”
王昀林不答。
微闭上眼睛假寐。
邵焉回过头来见他这疲惫模样,狠了狠心,决定先把正事说完再让他歇息。
刚刚他与国公爷的简短几句对话中,邵焉也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拿了软凳坐到床边,“大夫说了,失血过多人容易倦,但也不能一直任由你睡着。”
“昀林哥哥便与我讲讲话吧,我整日间也没个说话的人,好容易你回来了……”
此话一出,王昀林只得睁开眼来,应了一声,“你说,我听着。”
邵焉抿着嘴笑,似是真的欢喜。
又一时烦扰不知闲聊什么好,眨眨眼睛才压低了声音悄悄说:“在燕林的时候七皇子虽然没事……”
她眼睛往外瞟,生怕惊天大秘密被人听了去,“但回府的路上又遇上了埋伏,肩膀受了伤。”
“好在燕林遇刺受惊了,七皇子等亲兵到了,有重重护送才回府。把那群贼子尽数全灭,未留活口。这事隐秘,无外人知晓。”
说着说着一张脸肃起来,半点不隐藏她对七皇子的关切之意。
“对方这是铁了心地要他的命,用心险恶实在歹毒!”
王昀林一听也惊,背后下手之人太会借机行事了,这是筹谋已久!
想不到离开几年京中局势复杂至此,曾经最有胜算入主东宫的七皇子也落得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