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抓紧机会穿红带绿,好好过足了瘾。”
她双手在珠宝匣子里挑挑拣拣,见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爱不释手,恨不能长八个脑袋十双手。
实在难以抉择,哭哭咽咽地趴在梳妆台上懊恼,“可惜了我这些宝贝,收在这儿不见天日,根本没机会拿出来!”
“琴歇,你说我半天换一套会不会太招摇了?”
琴歇也左手一只簪子右手一串流苏比划着,“姑娘,要不咱在屋里换?反正咱院子里的人见了也只以为姑娘是打扮给姑爷看呢,奴婢管得严,传不出什么闲话去。”
“只是出了这院子……”
邵焉悻悻地放下镶蓝珠金凤钗来,无比惋惜:“也是,虽说是忠国公府,到底是大不如前。”
“太夫人和大夫人都那么简朴,我这做孙媳妇的哪能怎么打扮,唉……”
“就这简单点的白玉嵌翡翠碧玺簪吧,低调些,寻常人也看不出好来。”
说话间外头忽然乱哄哄的,邵焉走出去差一点儿被院子里从未见过的那半张脸的大汉吓得惊呼出声。
没空去看他那勉强辨得出人形的半张脸上顶着个什么眼鼻,因为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大汉横抱着的人血流不已,顷刻间地上已有一团血红之色。
而一支羽箭,横穿于他左胸之上。
邵焉是真的软了腿,她手扶着门框:“快!太医请了吗?!快马去速速把人接来!多派几个人去!”
又颤着声音直指她须臾前不敢直视的维安:“你,把四郎抬进去,放他平躺着。”
惊慌到惨白的面上逐渐有了表情,对着院子里无措的众人厉声呵道:“都给我嘴巴闭紧了!莫叨扰了太夫人!”
维安长腿一跨,两步已到了寝室,小心翼翼地将王昀林半个身子放在床上,插了箭的半个身子悬在床边,他单腿跪着以膝盖支住。
府里家养的大夫已经围在床前查看伤势,用药止血了。
维安这才有心思听外面的动静,看起来软弱娇气的少夫人立在门前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光那几个常来往的太医不够,你去找我兄长,拿他的帖子去北郊大营里请军医来。”
“国公爷知道了吗?他已亲自去请外伤拿手的傅太医了?行,你去必经之路上候着。”
“药,让如夫人开库,管他什么金贵的药都给我拿出来。”
“热水!热水怎么还没来?”
……
半昏迷中的王昀林只觉头脑嗡嗡,四下皆是让人腿脚发软神志不清的暖香,还有让他感觉头痛不已的女声。
迷糊着拽住维安的手,“外面是,邵焉……追来南疆了吗?”
“快些……送她,回去。这里苦热,哪是她能待的地方。”
“我案上的印信,随她用……她若是要写和离书,自己,写……”
维安秉着气听完这断断续续的交代,眼盯着自己膝头被血浸湿不辨颜色的布料。
几乎要落下泪来,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挂念着少夫人?
他脖子一梗,负气一般冷声道:“是少夫人追来南疆了!”
“她说要捉您回去,不让您再待在这悠闲!”
“奴不敢说您想要和离的话,您得醒来自己和她说。”
王昀林长吸一口气,彻底晕了过去。
维安伸手抹抹鼻子,转过脸去不忍再看几个大夫按压伤口。
刚一抬头,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却连咳嗽一声也不敢,赶紧又低下头去,不让自己的真容吓着那似乎吹一口气就能倒了的少夫人。
只听画里走出来的人厉声言语,气势十足:“怎么,我是母夜叉吗?”
邵焉没好气地瞥一眼半死不活的人,都伤到这个份上了,他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她是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还是整日哭天抢地的逼着他回来了?
竟让他烦厌至此,胸口中箭生死不明都不忘要和离。
亏她刚刚还真心实意为他悬心吊胆。
一时心绪乱糟糟,无处发泄,只得全冲着他身边这位亲兵。
“什么叫我要捉他回去?!”
“真是在外面逍遥日子过多了,乐不思蜀了是吧!”
维安未曾想到,小女子的质问也能如巨石一般压得人抬不起头喘不过气,更是顷刻间汗湿满身。
又听她呵斥:“说话!”
维安只得硬着头皮:“主子是深觉对不住少夫人您,一个人远在南疆也对您日夜挂怀,自责耽误了您大好年华。”
“又不敢来信让您也去那炎热之地相伴,常梦中梦到您忽至南疆。刚刚主子大概还以为是做梦呢……”
这倒不算全是谎话。
南疆大将黑将军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赤面僚煞,忽有一日在营中大叫,众将以为是敌军来犯,顷刻间都提枪跨马。
原来是将军的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营中,吓得睡梦中的将军失态惊呼。
自那次以后,王昀林也在梦中梦见过邵焉如风一般忽至军营中,泪眼婆娑地唤他昀林哥哥,又哭又闹地逼他回去。
邵焉冷着脸并无反应。
她看都不敢看床榻上的人,只知道自己重金织就的床罩已被染成深红色。
怎么血像是流不尽似的!她不是真的想要做孀居寡妇!
维安却只以为少夫人还在盛怒中,灵机一动,另一只腿也跪下,无比诚心:“主子不知道如何讨您欢心,知道少夫人爱吃野味,才带着奴才一夜未睡去射猎。”
“这才中了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