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把脚提起来，原意是想避开，贺砚东以为他是不泡了，就拿了毛巾给他擦脚，苏木也不顾拒绝，连连收了腿爬进炕里面，钻进被窝。

看不见贺砚东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宽厚的背影，贺砚东静坐了一会儿，接着抬起脚拿毛巾，苏木连忙缩回被子里。

“咋闷里头呢？能喘上气儿吗？”被子被掀开，苏木一张小脸果然闷的通红。

贺砚东轻笑着倒了一缸水来。

烧炕跟楼房里的暖气不一样，在家的时候苏木也喜欢钻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觉，那时候还会点电褥子，但那种热度很柔软，不想这个，感觉像把暖器直接在被窝里了，又燥又闷。

苏木大口呼吸着外面的冷空气，就着贺砚东的的手喝水，吨吨吨一缸都喝了的架势。

“少喝点。”

“啊？”苏木抽空抬头，贺砚东眼神瞟了瞟炕边上的痰盂。

“……”苏木松开手，翻身躺下，“不喝了。”

贺砚东嘴角忍不住上扬着，往缸里添了点水放桌子上，也翻身上炕。

范屯离雾凇岛其实不止十分钟的距离。

光是从谢家小院走出屯子都要十五分钟了。

早上五点半，苏木的闹钟响了，他一个鲤鱼打挺，兴奋的直接站在了炕上，结果发现贺砚东根本不在屋里，他早就醒了。

可能是听见他的动静，很快，贺砚东端了盆和热水壶进来，给苏木倒水洗脸。

收拾妥当，俩人出发前往雾凇岛。

东北人勤劳，早上三四点就能醒，谢大爷喂了一圈鸡鸭鹅猪牛，刚回来，看见苏木，“哎呦”了声，“穿这么少能行吗？”

苏木看看自己的装扮，帽子手套棉裤羽绒服，一样都不缺啊，相比贺砚东只带了个帽子，他这身明显暖和多了吧？

谢大爷一口咬定他这身不行，从屋里拿了一件军大衣出来，厚重的棉穿在身上得有几十斤，苏木感觉自己腰都直不起来了，而且这一穿，十分臃肿，走路也不方便呀。

不等他拒绝，谢大爷又直接给他脖子上套了个毛脖套，这下好了，全副武装，脖套倒是很有用，直接拉到眼睛下面，抵住寒风往脖子里灌，感觉热乎了不少。

苏木只好收下大爷的好意，走远了还是忍不住对比贺砚东：“怎么没说给你也弄一件呢？就因为我看着身板弱？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呢。”

已经到了屯子口，俩人坐上提前定的车，车里开着空调，贺砚东帮苏木把脖套摘下来喘口气，笑着说道：“这跟男不男人没关系，你去了就知道了。”

雾凇岛是松花江上的一座小岛，上游的水电站放出的温水让这里河流不歇，雾气在树上凝成雾凇，在这里，潺潺流水边是一片雪白的霜树，在阳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像水晶折射的光芒。

玉树琼花的美景只有在早上七点左右才最为动人，日出后，雾凇就会渐渐消融，直到下一个清晨。

苏木他们到的时间刚刚好，顺着园区推荐的路线，一路看一路拍，很快就明白了贺砚东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棉鞋很快就被寒意浸透，冷风从手腕的缝隙钻进来，哪怕戴了脖套，因为呼吸的热气，很快就在外面结成了冰碴，连睫毛上都凝了冰粒子。

走到半途，天空甚至还飘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雪，苏木实在走不动了，直接拉下脖套，冷风刺面而来，呼吸顺畅了不少，但五脏六腑都在灌冷风。

贺砚东扑扑苏木身上的雪，没说什么在他身前蹲下。

苏木爬上贺砚东的背，把脸藏进他的脖颈里。

沿着一路雾凇连成的花树，他们在漫天细雪下慢慢慢慢的走着。

回去的路上苏木搜了附近的商场，跟贺砚东一起，在商场买了些东西回去。

大娘正熬着骨汤，看他们大包小裹的过来，别的不清楚，但米面油、成箱的奶和鸡蛋一眼就能能认出来。

“哎呦，买这么多干嘛？”大娘放下勺子，赶紧迎过来。

谢老大听见声音也出来了，贺砚东招呼他过来一起：“外边出租车上还有呢，来搭把手。”

这些东西太过实用，一看就不是什么旅游纪念品，大娘有些不知所措，把东西往这摆摆又往那摆摆，因为知道他们是异乡来客，让他们把东西拿走也不方便，说退了也不好，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大枣、核桃、瓜子花生还有酥饼和糕点，赶上买年货了，东西堆了小半个客厅，谢老大掐着腰看着这满地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买贵重的你们肯定不会收。”所以买的都是实用又不好退且苏木他们带不走的东西。

贺砚东接着说：“还得谢谢大哥能让我们住一宿，这点东西没花两个钱——”

正说着，大爷进屋了，两手拎着刚从大集上买回来的羊肉牛肉和青菜之类的一堆东西。

“——这不扯平了吗？！”贺砚东一拍脑袋，屋里人都笑开了。

中午吃的满族特色火锅，大娘熬的骨汤就是用来做汤底的，同样是加了酸菜，但因为底汤里还加了螃蟹、虾皮等海鲜，以及长白山上十几种药材一同熬制，味道十分的鲜亮，还带着微微的苦味。

大娘先给苏木和贺砚东一人盛了碗汤，光是这个味道，就让苏木感动的要流泪，原本冻僵的半个身子也渐渐回温。

菜品一一在铜锅上码好，几人围坐在大炕上有些挤了，不过也没关系，苏木盘着腿把膝盖压在贺砚东腿上，贺砚东挑挑眉，没说话，默默给苏木又添了点汤。

苏木一直不擅长社交，这也是为什么来东北是自己一个人，连成欣也没邀请。

哪怕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苏木也不免担心行程安排、资金分配、饮食、作息等等等等的问题。

但是跟贺砚东出来就很舒服，社交的事，跟别人交流的事，他直接就做了，涉及到习惯的小事，他也默不作声的就做了。

苏木不需要多说，有时候一个眼神，贺砚东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对苏木做的决策也都同意，哪怕踩坑了，也只是想办法解决。

苏木抱着小碗，嚼着血肠，几乎要坐到贺砚东身后去了，躲在他的背影下，安安静静的听贺砚东跟谢老大侃大山，听谢老二被大爷磨耳朵说看看人家，听大娘细声问要不要下点面条。

这一次，他不用费心去融进别人的聊天，也不觉得孤单尴尬。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