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桥生伸手摸了摸没人，于是不带任何留恋地从床上起来，去浴室冲了澡。

路过客厅时，看到初夏和平常一样在阳台旁的猫爬架上玩，不以为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他走到那间夏云谦昨晚睡觉的客房，手在门把上停留片刻后轻轻按下，客房内，床铺被人收拾齐整，床头柜上是一张字条：“桥生，我先回学校了。”

廖桥生捏着字条，“没良心的。”

京大。

美术馆的设计项目接近尾声，大家都在不紧不慢地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小半年来，他们几个一同来中国的师弟，还是第一次和教授一起离开工作室。

他们走在校园的分叉口，夕阳还未完全褪去，金灿灿的落日余晖映照在天边，碰巧赶上学校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一群群学生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

夏云谦走在教授的外侧，放慢脚步配合着教授的步伐，讨论着最后剩下的几个小问题，三个师弟则跟在他们后头，混在陆陆续续从教学楼出来的下课学生中，仿佛也成为了他们其中的一员。

夏云谦回到公寓后，明明难得早回来一次，他好像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到一旁在勤勤恳恳工作的621，“哎，别扫了，过来，问你个事。”

扫地机器人不为所动，继续执行着设定好的程序，他再次重复，“621，过来。”

机器人脚上滚着轮子朝他滑过来：“好的，主人。”

“廖桥生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吗？”

“是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只有一只猫陪着他，那只猫长得还行，但他好像并不喜欢。老实说，我也不喜欢，因为我的头是圆的，那只猫就总喜欢趴在我的头上，我常常向他控诉，他却对此不理不睬，任由那只猫在我头上随意踩踏，甚至对我的遭遇不管不顾，这种行为实在令人气愤，还好我遇到了你，是你帮我脱离苦海，谢谢你，我的主人。”

“那你怎么认识我的？”

“这个......”机器人沉默了一会，随后给出答案“应该是开发者从一开始就导入了你的相关信息，包括你的人脸，所以哪怕我是第一次见你，却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他......过得开心吗？”

“开心？你是指他笑吗？他很少笑。”机器人左右旋转头部，像是在扫视周围的环境，继续说，“不过这几个月，他经常笑，特别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根据我的观察数据统计，他在这间屋子里笑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行了，去忙吧。”

机器人扭转头部一百八十度，往另一个方向滑过去，“好的主人。”

“对了，你别总观察我们，还统计数据，这有什么好统计的？”

机器人又把头转过来，非常中肯地说道:“房间就这么大，不观察你们我观察什么？”

还没等夏云谦回怼过去，机器人又开始控诉,“你的房间太小了，要是在廖桥生家里，我平常除了在家里遛弯顺便打扫卫生，还能观察那只爱臭美的猫，也就没那么无聊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谢谢我帮你脱离苦海？”夏云谦挑眉，“怎么？想回去了？”

“就算想，我也不能回去，他已经把我送给你了，以后只能你去哪我去哪，这是原则。”

“不喜欢那只猫为什么想回去?”

“廖桥生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一开始我们住在很小的一间房，比你的这间还要小，每走几步就会碰到墙壁，是后来才换的大房子。可无论是小房子还是大房子，大多数时候，房子里就只有我和那只猫，虽然我并不喜欢它，但它确实陪伴了我很长的时间，我一有空就会去观察它，有它在，我每一天都充满了乐趣，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叩叩叩，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是廖桥生第三次敲门，电话一直显示无人接听，真是个没良心的，他不主动来找夏云谦，夏云谦根本不会去找他，连条短信也没有，也不问他这几天为什么不来。

上周，他收到沃恩的短信，说他们的美术馆项目就快要结束，以后就不用他送宵夜过来，并对他这段时间一直送宵夜的举动表示由衷的感谢。

当时他正在外地出差，没放在心上，直到他今晚刚落地就提着宵夜过来，发现工作室的大门紧闭，又给夏云谦打电话，没人接，去学生公寓找，敲了三遍依旧无人回应。

心里涌现出许多不好的猜测，却又迟迟不敢证实，最后忍不住拨打了沃恩的号码。

宿舍的沃恩在得知情况后，也来到夏云谦的房间门口，见廖桥生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安慰道：“师哥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没听见手机响，生哥，你别太担心，师哥他白天还跟我们在一块呢，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廖桥生随口嗯了一声，将手中的宵夜递给沃恩。

“生哥，其实你不用再给我们送宵夜了，美术馆的项目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我们每天不到七点就下班了，再过一段时间等项目彻底结束，我们就要回美国了。”沃恩接过宵夜后，微微弯腰鞠了一躬，“谢谢生哥这段时间的照顾。”

廖桥生明明听见沃恩说的什么，但好像没听懂，喃喃自语道：“回美国？”

“对，可能还待半个月。”沃恩想到什么，“但师哥好像......”

一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