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生点,叫你一声仙尊就没谱了,你真真是不把自己当小丫头啊,什么事都打听。”
“怎么,还不能问了,你这是承认了?”泠七苼只觉得这丫头的眼神鬼精鬼精的贼兮兮。
“不是。”七苼神情淡淡,声色哀哀,“但是,帮我一个忙,收下他。”
“……”
这满山的竹子林,风过簌簌,青棠院的绒花飘不过来,但是桌案边的木丹花开得浓烈,香味可徐徐缓缓飘过百里竹林,山雨总是带着山雾来的急促,没有夜间烛火点缀的青荧门在白日里也越发看不见了,有人宴席上不欢而散,有人拖着醉酒的公子随意丢弃,而有人撑着桐油伞沿着那条石阶慢慢往上走,银色的发丝在来回走动间,抚摸着玉笛,好不缠绵。
“古原。”这苍老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叹息,回荡在青荧山的顶峰的大殿中,这看似森严的大殿却飘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药香味,青荧门门主也是个和蔼的老头,虽是修真界中人却追求药理,虽是药门却从不追求长生,他就是一个在岁月中慢慢老去的人,在这修真的世界里,他的老去最为真实,也最为格格不入。
“门主。”那模样还是乌见月初见以及之后见的每一次都一样,不差分毫,别无二致。
“她来了?”
“是。”
“受伤了吗?”
“是。”
“用药了?”
“是。”
“七苼还在?”
“是。”
“……”这对话过于无趣了,“好歹是一门门派的长老,好好将养着,不可怠慢。”
“是。”
“好了好了,你这老头子无趣至极。”
“是,门主更老。”
“……”实在不想说话,青荧门门主就挥手放他走了。
其实青荧门的风景真的很不错,从前乌见月就发现了,这一山连绵的竹林里,古老的院子是个世外桃源,那么一个风雅儒士的模样,院子里是无尽的繁花四季,可能是山中灵气充沛,花开得也格外娇艳欲滴。
尤其那一株青棠,只是这几日日头正烈,花开的灿烂,今日山雨来的又急又烈,终是要败的。
乌见月坐在亭中把玩着一只茶杯,神色平常。
“你可应了?”七苼走过这长廊,廊下木丹在雨中开得清冷,山雾缥缈,衬得七苼一身白月红镶边的打扮格外的清贵。
“宴无好宴,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就这么迫不及待。
“是,怪我。”嘴上说着不对,溺着一张笑脸就坦然坐下了。
“泠七苼,我不应,他想做什么,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也管不着,但我不做磨刀人。”
“你……”
“你,”乌见月打断了七苼的后话,杯子被收紧在手中,“你又为什么非要我收他。怎么,你们青荧门真的如其他门派所说,都是炼药之人,是一群只能杀鸡宰牛的老弱妇孺?一个一心求学的门生也收不了了吗?”
“他不能在这里,何况他的命是你救的。”泠七苼就那样很平静的看着乌见月,七苼的眼眸很黑,大多时候其实死气沉沉,那样平静的凝视多数人是招架不住了,很幸运,乌见月是少数人中的一个。
“可他认为那天救他的人是你。”那盏茶还是被乌见月稳稳的放在了桌上,那茶杯,和那晚少年人的颜色一般,精致好看,那真是连朝霞都逊色的张扬。
“见月,算我欠你一次。”两人对视着,泠七苼还是败下阵来,先一步退让。
“我可以带他回云生楼,但我收他为徒不行,门派选拔,他得自己闯,拜入谁门下或是被赶出云生楼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你的血玉葫芦可抵不了一次。”不想再听着老狐狸的任何话语了,乌见月转身走了,今天天气还行,廊下栀子清雅,廊中山雾迷蒙,廊上雨打瓦舍,只是这淅淅沥沥的声响,闹的人着实心烦。
七苼给自己到了一杯茶,栀子花茶,香味浓郁,入口清苦。“呵呵,真是个小祖宗。”
也不知七苼用了什么办法哄骗,年时竟然安静的等在回廊的尽头,听见铃铛声响,回头望向仙尊,也许是这雨来的朦胧迷醉,少年的脸上的醉意好似从昨日起就散不去了。
“仙尊,你答应了。”少年的眉梢眼角都笑开了。
乌见月望着眼前人眉眼弯弯,开心极了的模样,莫名的恼火。
“年时,你请的动泠七苼,算盘打的响亮,我带你回云生楼,但倘若你日后祸及楼中人,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乌见月说话间敛去了平时的嬉戏逗弄,明明还是那双杏圆大眼,但在这一刻,年时看见了那个在及笄礼上单挑三十二位长老的乌见月,他就如同对面的敌人,一招一式她都看的清楚明白。
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可这木丹开得实在娇俏浓郁,粘的自己满身都是香味,怎么也躲不开。
乌见月就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决定。
直至雾散雨歇,风过铃音响,他才听到自己缓缓发出一声“好。”
“那便如此。”
这对话轻飘飘的,如风绕过少年,只余下少女裙摆青白微扬。
这原是木丹盛开的季节,许多事也随着这花主,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