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厉怀瑾信息素综合症发作时的吓人状态，他太阳穴上青筋突出搏动，眼里布满红血丝，浑身异常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几丝血腥气......

即使在那样的状态，即使他也主动想要按照协约内容提供临时标记，但那时候他的腺体还没长好，厉怀瑾处处替他顾忌。

反观他自己，自分化成omega以来，已经经历了两次发热期，两次都被厉怀瑾妥帖地照顾着。

第一次，他对陌生的生理反应满心迷茫，enigma很温柔地安抚他，教导他生理知识。

那时候他在医院碰见一个年轻omega，那个omega也刚好第一次经历发热期，因为身体的不舒适发着小脾气，被家人簇拥着哄着。

他第一次发热期的不安困惑和焦躁也被厉怀瑾托着。

第二次发热期，也就是在前不久，他主动提出完全标记。

做/爱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厉怀瑾汹涌的冲动，但enigma顾忌着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完全标记，过程更是极尽温柔，从头哄着他到尾。

后来，管家陈叔不经意间跟他透露，那日厉先生很奇怪，在花园里淋着雨跑了很久后心情还很好，还给别墅的佣人涨了工资。

阿星总是跟他说，发热期最烦人了，抑制剂打进身体浑身冰凉，心情也不由自主地烦躁，什么都不想做。

这些宋澄都没有感受过，他也并不觉得发热期难捱，浓郁的松木信息素总是妥帖地裹住他，安抚他身体里每一次涌上来的焦躁。

十八年来，再没有谁对他这样好了。

宋澄迫切地想要回报点什么，想让enigma能够摆脱疾病的困扰，每天轻松自在地生活，他也想厉怀瑾能感受到他所感受到的，那种感觉，也许可以称得上——幸福。

温暖的，自在的，放松的，悸动的，很柔软又很熨烫。

就算以后他们的感情会变质，就算以后他们会分开，甚至决裂成仇人，但至少在现在，宋澄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要不现在就完成标记，我可以请假。”宋澄闷闷地道，他趴在厉怀瑾胸口上，可以听见那里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完全标记对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自不必多说，enigma的强势标记更甚，那是现代手术也洗不掉的烙印。

这句简短的话背后所承载的压力和信任，不能用言语来描述，厉怀瑾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心口被宋澄烘得发烫。

明明宋澄前几日还对完全标记那么害怕，抛开爱情的美化滤镜，完全标记本身跟一种残酷的刑法也没两样，那是一种对omega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侵占，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被套上枷锁。

更何况，宋澄跟普通omega不一样。

普通omega在十二岁时的第一次集体血检中就可以确定分化倾向，进而学习omega的一应生理知识，在心理上已经有所准备。

宋澄才分化几个月，他对完全标记的恐惧来得更直接而没有准备。

但宋澄还是这样直白地要满足他的需求，只因为察觉到他身体那不肯消停的欲望，宋澄担心他。

厉怀瑾心里柔软着。

外人眼中的厉怀瑾几乎是无所不能的，他能游刃有余地在谈判桌上跟对手周旋，能顶住压力压倒一众竞争者在三十岁上位，具有敏锐的眼光和果断的判断力。

enigma的第二性征更是给他附加了一道神一样的滤镜，好像没有任何事能打倒他。

厉怀瑾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用心照顾呵护的感觉，好像他缩成了一个脆弱的小人儿，被宋澄小心捧在心口。

这种感觉几乎是陌生的，但大抵没有任何一个alpha或者enigma能抵抗伴侣这样的温柔爱意。

厉怀瑾将人往怀里搂，像哄小朋友一样在宋澄的后背轻抚，他不再刻意回避身体的可耻□□，贴得很紧，一腔浓烈的情绪最后只轻轻地化作几个字，“我真的很高兴。”

宋澄没有说话，两人只是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没想过拥抱会比生理性的快乐来得更加让人上瘾，四肢交缠在一起，好像很久以前，久远到上一辈子，他们也是这样亲密无间，宋澄莫名鼻梁酸胀。

“睡吧。”厉怀瑾轻声道。

宋澄轻轻“嗯”了一声，其实也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对于完全标记的恐惧和抗拒没有办法因浓烈的感情而完全消退，一直紧绷的弦松下来，眼皮都困倦得沉重非常。

半醒半梦间，宋澄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原本十二点前从书房出来时他就困了，那时候他一直等厉怀瑾洗漱好，是想跟他说一句话。

宋澄微微抬起头，凑到厉怀瑾耳边，一直犹豫纠结说不出口的话，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难。

“老公，晚安。”

很轻的一声，带着温热的呼吸，钻进厉怀瑾耳朵。

宋澄羞涩其实还是在的，但困意占了上风，这次很快就睡着。

留下一个人兵荒马乱。

厉怀瑾睁着眼睛看向黑暗中的天花板，再侧头看一眼在他怀里熟睡的人，身体绷得硬邦邦的，黑暗中的嘴角一直诡异地扬着，半边身体酥麻。

很想将妻子拢在怀里尽情揉搓，管他什么工作学习......

宋澄呼吸绵长而平稳，枕在他臂弯里睡得很香，厉怀瑾一动不动，咂摸了半响这一声儿称谓，用空闲的那只手拿过手机.....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夜猫子叶希文突然接到好友的微信消息。

厉怀瑾：睡了吗？

叶希文几乎是秒回：还没，怎么了？病复发了吗？

不怪叶希文紧张，这两年厉怀瑾的病已经到了极限，有过好几次休克进急诊的前例，可谓是惊心动魄，极其吓人。

叶希文正在家里看电影，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打字的手指飞快：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我马上叫人过来。

说着，叶希文打了视频通话过去，被秒挂断。

以为是误触，叶希文又弹了一个，又被秒挂。

厉怀瑾：别打电话，会吵到我老婆睡觉。

叶希文：？

叶希文：那这么晚给我发消息干什么？是小嫂子身体不舒服？

厉怀瑾单手打字有些慢。

厉怀瑾：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我老婆对我很好。

叶希文：？？？

叶希文：你是谁？从哪儿偷的我兄弟手机，赶紧还回去，不然我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