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五点，简单打扫了一下酒吧里的卫生，“高凛”去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边吃边往宿舍走。
这个点早上很是冷清，路上的车辆很少，大多数都是出租车开过。
高凛没有困意，自从死了后，他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困意。倒是挺新鲜，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成仙”了。
他观察了“高凛”一晚上，得出了一个结论：“高凛”很爱工作。即使是困了，用水洗把脸清醒一下，继续去陪顾客；即使是喝多了，也只是在一旁站着清醒会儿，然后继续去工作。
高凛从来不知道，二十多岁时，他居然这么热爱工作。
“高凛”吃完三个包子，喝完豆浆，丢掉垃圾后，点了根烟拿在手上。
他神色淡淡，看也没看身边跟着的鬼，开口说：“我们谈谈吧。”
高凛微微扬眉，带着几分趣味：“行啊，说说看，你要谈什么？”
“你是我吗？未来的我？你是出意外死亡，还是自杀死亡？你为什么跟在我身边？”“高凛”一点儿也不客气，把心中疑问都问了出来。毕竟现在社会发达，小视频里什么离谱的内容都有，他心中下意识就出现了这些疑惑。
毕竟这只鬼，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他自己更了解自己。自杀的念头，他内心生出了无数次，不过是害怕疼痛，才迟迟没有去实施而已。
如果这世界上有一种无痛死亡，他想，或许有很多人都会选择死去。毕竟有些时候，活着是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活着本身就没意义。
高凛诧异，笑了几声，叹气：“你倒是问得直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高凛”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一些。我们俩长得一模一样，那你就是我。至于为什么而死，看样子你不像是自杀的，所以你跟在我身边，到底想做什么呢？”
高凛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你不是会猜吗？那你就一直猜下去呗，说不定有一天，你就猜到真相了呢。”
“高凛”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他脸色阴沉一片，咬牙切齿地说：“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告诉我，否则我一定会找办法除掉你。”
这么多寺庙，他就不相信找不到对付这只鬼的办法。
交谈中，一人一鬼回到了宿舍。
宿舍里有员工在吃粉，是昨天晚上和“高凛”聊天的那人，看起来和“高凛”的关系还不错。
“你回来了？”杨正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嗦粉，语调含糊，“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高凛”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头也没回：“打扫了一下卫生，在路上买早餐，所以晚了。”
杨正哦了一声：“快洗澡睡觉吧，困死我了。”要不是肚子饿，他早就躺床上呼呼大睡了。
“高凛”嗯了一声，关上了房门。房门再次打开时，他正拿着浴巾和睡衣朝浴室走去。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高凛”仰头闭着眼，任由水劈头盖脸淋下，而他却在想着那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鬼。
他听说过鬼故事，有鬼来到身边，无非就是想拉着人做替死鬼，所以这只鬼是为了拉他做替死鬼吗？
想到这里，“高凛”心中带着一丝兴奋，他想看这只鬼会怎么做。
“高凛”的想法，高凛这只鬼并不知道。他在房间里打量，眼中带着一丝嫌弃。
宿舍的条件看似不错，实际上环境并不好。墙面是掉皮的，地上是扫不干净的，床也是旧的。“高凛”的东西有些多，空余的地方基本上都塞满了东西，衣服、鞋子和纸箱子，很是逼仄，难以下脚。
房门很快打开，“高凛”边擦头发边走来，用脚把门关上。
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悦，抬眼盯着高凛：“你还准备待多久？你不离开吗？”
高凛摊了摊手，满脸嫌弃：“你以为我想跟着你？如果不是不能离你太远，我不会一直跟在你身边。”
他语气恶劣，坐在床上，微抬下巴，一副冷傲的姿态：“怎么？你想赶我走？”
“当然。”“高凛”坐在床尾，垂着眼帘，“这样下去也不行，说说吧，怎么样才能离开？”
“我说了，我无法离开你，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你的身边。”高凛脸色难看，语气低沉，“反正我们都没办法，你就忍着，说不定哪一天时间到了，我就离开了呢。”
“时间？”“高凛”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什么时间？”
“我怎么知道？”高凛耸了耸肩，神色渐渐不耐，“你问我，我问谁去？”手里的无我触着他的神经，冰冷的触感一直在指腹上。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有点累了，麻烦你别吵我。”
“高凛”气笑了：“拜托，这是我的床，你脸可真大。”和一只鬼计较什么？这么想后，“高凛”沉下气，把毛巾挂在架子上，兀自躺在了床上。
闭上眼睛完全感受不到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唯有睁眼时才能感受到鬼的存在，这种感觉很奇怪。
“高凛”起先有些不适应，但上夜班很是劳累，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等“高凛”睡着后，高凛睁眼。成为鬼后，黑夜成为了他的主场，能看见黑暗中的所有。他并不困，他在思考：他为什么不能离“高凛”太远？回到“高凛”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
第二天晚上，高凛很快就知道了答案。他跟着“高凛”一起去酒吧，在“高凛”帮忙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手上的血被无我吸收，几行字漂浮在半空。
「见真我，生死轮回，无我存立。」
这是佛家修行见地：当你亲眼见证一切，就会彻底明白，生死轮回只是一场幻象，根本没有一个实在的“我”在里面受苦、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