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京大学的银杏大道在十月变成了一条金色的河流。
朝阳和盛放手牵着手走过时,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是他们来苏京的第二个月,一切都还新鲜,但彼此在身边的感觉,熟悉得像已经这样走过很多年。
“下午没课?”朝阳问。
“嗯。”盛放点头,“你呢?”
“要去出版社一趟。”朝阳说,“《恨》的修订版要出了,编辑让我去签几本样书。”
这是朝阳大学生活的常态——写作,出版,上课,在作家和学生的身份间切换。而盛放则沉浸在中文系的课程里,读那些以前只能从朝阳书中窥见一角的文学理论。
他们在图书馆门口分开。朝阳往校门外走,盛放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依然清瘦,但肩背挺直,已经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高二时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
大二那年春天,朝阳用《恨》的版税和《玫瑰止步》的预付稿费,在苏京远郊的海边买下了一栋小别墅。
不大,两层,带个小院子,推开窗就能看见海。最重要的是——离苏京大学不远,地铁四十分钟。
“这太贵了。”盛放第一次去看时,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有些无措。
“不贵。”朝阳从背后抱住她,“这是我们未来的家。”
他们花了一整个暑假来布置。盛放选了浅蓝色的窗帘,朝阳挑了原木色的书架。周婉仪和林歌从茉城寄来了一大箱东西——相框,餐具,还有奶奶亲手织的毯子。
最特别的是一幅画——是林歌找朋友画的:深蓝色的海,初升的太阳,盛放的玫瑰。画名就叫《朝盛不渝》。
“挂在这里。”朝阳把画挂在客厅正中央,“这样每天都能看见。”
搬家那天,周婉仪和奶奶都来了。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遍每个房间,最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抹着眼泪笑:“好啊……真好。我们朝阳,也有自己的家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新家的院子里烧烤。海风吹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奶奶讲起朝阳小时候的糗事,周婉仪说起盛放第一次学走路的样子,林歌负责翻烤肉串,偶尔插几句话。
盛放和朝阳坐在一旁,手牵着手,看着这片属于他们的海,和海里倒映的星光。
“像做梦一样。”盛放轻声说。
“不是梦。”朝阳握紧她的手,“是我们一起创造的真实。”
大二的一个雨夜,别墅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盛放听见微弱的叫声,打开门——一只纯白的、湿漉漉的小猫蜷缩在屋檐下。它抬起头,一黄一蓝的异瞳在雨中亮得惊人。
“朝阳!”盛放惊呼,“你快来看!”
朝阳从书房出来,看见猫的瞬间愣住了。
“是它。”他轻声说,“我们梦里的那只猫。”
很多年前,在那个关于未来的梦里,他们就见过这样一只异瞳白猫。而现在,它真实地出现在他们生命里。
他们给猫取名“瞳瞳”——因为它那双特别的眼睛。瞳瞳很快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它喜欢睡在朝阳的书桌上,看他在电脑前写作;也喜欢蜷在盛放怀里,陪她看书。
有时候,朝阳写作到深夜,瞳瞳会跳上他的膝头,用脑袋蹭他的手,仿佛在说:该休息了。
而盛放会端着热牛奶进来,把猫抱走:“别打扰爸爸工作。”
“爸爸”这个称呼,第一次出现时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朝阳笑了,把她拉进怀里:“再叫一次?”
“不要。”盛放脸红,“等以后……有真的孩子再叫。”
但瞳瞳已经认定了这个称呼。每次朝阳回家,它都会跑到门口,翘着尾巴叫,像是在说:爸爸回来了。
大四毕业那年,朝阳出版了《玫瑰止步》的第一部。
签售会在苏京最大的书店举行。盛放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朝阳——他穿着白衬衫,从容地回答读者的问题,签名时偶尔抬头,对她微微一笑。
签售会结束已是深夜。他们牵着手走回停车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盛放。”朝阳忽然停下。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本来想等一个更正式的场合。”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钻戒,“但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盛放愣住了。她看着那枚戒指,又看看朝阳,喉咙发紧。
“四年了。”朝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从茉城到苏京,从高中生到大学生,从同桌到恋人……你一直在我身边。而现在,我想问你——”
他单膝跪下,仰头看着她:
“盛放,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和我一起,走完接下来所有的路,看遍所有的海,写完所有的故事吗?”
泪水模糊了盛放的视线。她用力点头,说不出话,只是伸出手。
朝阳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正好。然后他站起身,紧紧抱住她。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并且会一直持续到……时间的尽头。”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茉城海边。
周婉仪和林歌帮忙操办了一切。奶奶做了主婚人——她特意买了身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一拜天地——”司仪喊。
朝阳和盛放对着大海鞠躬。那片见证了他们所有故事的海,此刻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二拜高堂——”
他们向奶奶、周婉仪、林歌鞠躬。三位长辈都红了眼眶。
“夫妻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