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弦明明什么错也没有。
为什么,只有他要承担不属于自己的痛苦?
为什么,他要不断地得到再失去珍贵之物?
“江凌意,我意已决,请你……尊重我的决定。”楼弦坚定地阻止他。
江凌意无力地垂下双臂。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无力,以及可笑。
还说要替他分担幽幻的事务呢,到头来,只给他增添了巨额的负担,不是吗?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带上门,缓缓抱膝滑坐在地。
周围的游魂们担忧地聚集在他身边,轻轻摇曳着,白色面具上露出担心或困惑的颜文字,还企图用那半透明的黑色灵体裹住他,聊表拥抱之意。
居然被这样一群小东西安慰了……
江凌意从那无声的关怀中得到了力量,不知是不是他与大阵联结的缘故,游魂的身影比往常还要清晰,甚至带了些许淡淡的温度。
救护车抵达时,办公室里只剩下连家兄弟的身影,庞眉和楼弦都不知所踪,江凌意很想让楼弦也去医院,可眼下他能做到的,也只是顾好这两个小祖宗,于是跟着上了救护车。
行驶途中,连墨秦悠悠醒转过来,本来他就是被庞眉的手刀劈晕的,并未受什么伤,所以医护人员也没有特别关注他。
“唔……我这是在哪……”他捂着后脖颈四处张望,看到坐在一边的江凌意,还有担架床上紧闭双眼的弟弟,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江凌意不知道他的记忆被删到什么程度,只好引导着他开口:“……你还记得晕倒之前发生什么了吗?”
连墨秦呆滞地盯着虚空,回忆了片刻。
“我记得小淮和同学约着一起去密室逃脱里玩,我也被拉了过来,我们进了一个高中校园主题的恐怖本……特别逼真!”
“还有你答应我的团建单子。”
“哦哦,对对。”
江凌意微微松了口气,这他倒是没赖账。
“然后大家就分开行动,我和你一组。”他忽然扭捏起来,清秀的脸庞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我们一起躲在柜子里,但我好像太激动,就晕过去了。”
这段居然没被删除,看来对连墨秦而言,这段居然算是美好的回忆。江凌意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明明我比你年长,还是你的上司,居然在你面前失态,真是太丢人了。”
连墨秦的脸更红,缩起了肩膀。
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脑筋,自从懂得江凌意更喜欢坦诚直率的、不装腔作势的态度,他就算忍着羞耻,也要说出内心的想法。
虽然他并不打算和楼弦竞争什么,但要是能被江凌意温柔相待,他会很高兴。
……等一下,被他恶言以对好像也挺不错的。
……再等一下,他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吧!
他猛地转头扑向被遗忘许久的弟弟身边,抬头问医生:“我弟弟怎么了?!”
“他跑得太急,从楼梯上滑下来,磕到了后脑勺。”江凌意回答。
连书淮的脑袋上还留着解除附身状态时、摔到地上撞出的大包,这套说辞应该不至于穿帮,如果他估计得没错,楼弦填补的记忆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没事的,应该只是有点肿,不放心就做个脑部CT看看。”医生宽慰道。
“请安排全套检查吧,麻烦您了!”连墨秦忙不迭和医生说道,他可真怕弟弟摔出个什么好歹来,一边懊恼自己这个哥哥当得真失职。
他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看着真是有趣。江凌意知道他是个比谁都关心弟弟的好哥哥,他清楚地记得,一听到连书淮出事,他连恐惧都能抛诸脑后,冲向弟弟所在的地方。
涉及在乎的人,他比谁都要勇敢。
可这段记忆已经被扭曲了。
江凌意于心不忍,把手掌轻轻放在连墨秦头上。
“你做得很好了。”
连墨秦的脸肉眼可见地,红成了番茄。
如果他身上连着心电图,这时候一定能跳出快得像机器故障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