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意。”

“嗯。”

身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楼弦的呼吸忽然变得近在咫尺。江凌意睁开眼，楼弦温凉的手掌从一旁伸来，搭住他的双眼，覆盖上一片沉静安稳的黑暗。

“你转过去。”

江凌意乖乖翻了个身，楼弦贴了过来，并不很紧密，只是把头和手抵在他的背上，微微蜷缩的姿势。

“我以前路过这座公园很多次，但是从来没发现它这么美。”

“对我们而言，这个魔力的荒漠应该是残酷的。为什么……”

他闷闷的声音染上一层痛楚。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了呢。”

“因为你喜欢上了它啊。”

“那不是很奇怪吗？什么样的囚犯会喜欢上自己的监牢？”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这是没办法的。”

“那也很不对劲。我是来服刑的、是来赎罪的，不应该……不应该觉得快乐。”

楼弦终于提到他一直闭口不提的那个禁区。江凌意找店里的员工打听过他到底犯了什么罪，每个人都三缄其口，哪怕是最轻浮的白无常，在这件事上也守口如瓶。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你已经为之痛苦并且付出了巨大代价。”

“而且，喜欢这种心情，怎么想也不会是过错，无论对象是谁。”如果仅仅是怀抱着那样的心情、在脑海里思念，这种程度的宽容，这个世界还是有的。

“我没错吗？”楼弦低声细语，“我可以拥有这一切、并且拥有得越来越多吗？”

“可以。”

江凌意觉得自己就像童话故事里那种引人堕落的恶魔。

换作是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会为欲.望的满足而喜悦鼓舞，从不会有罪恶感，他要大把花钱，大口喝酒，从最低级的口腹之欲，到高级点的自我价值，他平等地为马斯洛需求金字塔上的每一层释放多巴胺。人类作为庞眉口中“劣等种族”的特性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能为自己的卑劣而得意。

就像学一门语言最快捷的方法是从脏话学起一样，要把楼弦的心变成人类，最快捷的办法也是让他沾染身而为人的罪孽。在空中花园夜谈那一次，楼弦懂得了什么是嫉妒；现在，江凌意教他可以贪婪。

这天的行程结束回家之后，江凌意看到架子上的相机，突发奇想地又把它打开，果然有一些新增的照片，看时间水印正是今天中午那会儿。

开头几张是看不出什么东西的模糊废片，然后是一些家中景物的空镜。

下一张，是庞眉沙发上裹成一团，暖阳中的睡脸。江凌意下意识想把这张删了，想到是楼弦拍的，还是忍住了按删除键的冲动。

再下一张，也是最后一张，是楼弦的自拍，角度有点清奇，他只是普通地把相机设置好延时摄影、然后放在地上而已，根本没有找角度，不过他在镜头里很自然地注视前方，就好似穿过屏幕看着江凌意一样，他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江凌意想起他大学起就有兼职模特，虽不通摄影，对镜头也已经很习惯，不知道突然来这么一张是什么意思。

正浮想联翩，手机上收到了楼弦发来的微信消息，点开看又是一张照片，竟然是他在公园野餐垫上闭着眼睛小憩，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被偷拍了。一条消息从底下冒了出来。

【这样就扯平了，以后想拍可以光明正大地拍。】

还有一个可可爱爱的卖萌表情包，一看就是从某位不正经的员工那里偷来的。

江凌意怕抱着相机睡觉会抱坏，把那张自拍导到手机上，火速设置成屏保，铝硅玻璃不怕口水，那一晚他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