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意起身,正准备下楼,楼弦忽然道:“等等。”
“怎么了?”
“你能先带我去这栋洋馆最高的地方吗?我想展开阵法,这样就可以覆盖到每个角落了。”
……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
“积蓄到足够的精气就会自动回收的,不用担心,一般人也看不见。”楼弦怕他担心,特意补了一句。
“……好。”
洋馆共有四层,背阴的方向有一小片天台,平时用来晾晒床单窗帘之类的大型洗涤物,毕竟这些不是天天洗,一般也没什么人。可以选在那里进行布置。
江凌意继续走上楼梯,轻轻推开通往天台的门,一眼就看到最远处的角落护栏边,一个身着深红色丝绸套装的中年妇人正拿着手机讲电话。
尽管七年未见,江凌意仍旧一眼认出了卢冰。
虽然看不清脸庞,但她的姿态自有记忆起就未曾改变,永远站得那么优雅挺拔,充满十足的压迫感。
她似乎没注意到有人上来了,还在继续通话。江凌意也不想转身离开,搞得好像他怕她一样。
楼弦突然一字一顿地说道:“‘孙医生,我知道这次情况很严峻,但在我处理好麻烦事之前,请你先保住他的命,不过,暂时先不要让他恢复意识……’”
江凌意抬了抬眉毛,靠在门边的墙上,光明正大地偷听起来。
她还真是提了个刁难医生的要求啊,听过一定把人救活的,也听过不露声色把人干掉的,唯独没听说过让人半死不活的。
卢冰当然没有无聊到折磨江九杰为乐,只不过他还有活着的价值。
活着才能当别人的靶子,一旦死了,属于集团董事长的风险就会转嫁给她和江心月。卢冰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准备好足够的手段,确保更新换代的动荡会被平安化解。
楼弦当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有些困惑:“他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要让对方不人不鬼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江凌意说道:“……夫妻是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不代表两人之间存在爱情。”
“真是严苛的回答呢。”
卢冰只命令式地简短交代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回身看到江凌意的人影,动作停滞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这个距离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于是径直走过他身边,拉开门下楼,仿佛根本没看见他似的。
江凌意往天台中间走去:“这儿可以吗?”
“嗯,没问题。稍等一下。”
江凌意感到手臂上楼弦的温度在缓缓攀升,他还戴着眼镜,所以看不见阵法,
“楼弦……趁这个机会,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什么?”
“你……是怎么看待我和江家的关系的?你觉得我这么做……是正确的吗?”他望向天空,声音中难得透出一丝迷惘。
楼弦沉默地思忖片刻。
“……不,我没有任何看法。”
“你必须凭自己得出答案才行。你打算绝缘也好、原谅也好、逃避也好……我都不会妄加评判。”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你做出一个又一个的选择时,陪你走到这条分岔道路的尽头。”
他的温柔如此冷漠,而他的冷漠又是如此温柔。
江凌意再次感到自己真是喜欢上了一个非人的异界怪物。
“共栖阵展开完毕。”楼弦轻轻吐了口气,“现在,这里发生的事没什么能瞒得过我了。”
……
江凌意推开会客室的门,里面果然如楼弦所言,已经聚集了十余人,基本上都很面生,江凌意也没兴趣去记住那些人的长相。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刻意压低音量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在江凌意出现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江心月站在沙发旁,正与一位律师模样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见江凌意下来,她抬起眼,冲他点了点头。
卢冰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此时细看,她比江凌意记忆里苍老了些。
“人齐了,我们开始吧。”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将所有杂音压了下去,“这位是父亲的私人律师,陈先生。”
陈律师清清嗓子,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诸位,董事长意识清醒时曾经立下过详细的遗嘱,关于集团股份及部分不动产的继承,有一项特殊附加条款。条款明确:所有具有法定继承权的直系血亲,包括婚生与非婚生子女,必须在场并签署一份确认书,遗产分配方案方可正式生效。若有人缺席或拒绝签署,则相关部分遗产将转入家族信托,由指定受托人管理,直至条款满足或信托期限届满。”
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江凌意,仿佛是正在观察猎物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