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岳悦似乎也瞧见了那异样的目光,挣扎着想让陌九临放开自己。
而陌九临转身面对温命,手不但没松开,反倒将她往上颠了颠。
“本君就是规矩。”
话音刚落,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岳悦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绝,抱着她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岳悦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与她自己混乱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一路上,他沉默着,未曾提起只言片语。
在他漠然的眼神背后,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缝隙。
岳悦惊魂未定,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万千疑问堵在胸口:姝蘅是月禾的怨念,她为何会存在?
陌九临也知道吗?
他如今的沉寂,难不成又要折磨自己了?
陌九临面对她略显心虚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他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随着夜风飘散。
“你还真是厉害,自己伤势未愈,还学会救别人了。”
“我若不挺身而出,温师兄就要在此丧命了。”
闻言,陌九临停下脚步。
“温命不止是你的师兄,他更是陌云观的门生。本君自有办法出手,你倒是比本君还心急。”
“自有办法?”
岳悦靠在他肩头,声音因虚弱而微哑,“师父若有办法,为何要等到我几乎丧命才现身?”
这话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怨气。
陌九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继续迈步,朝着她住处走去,步履不疾不徐,仿佛方才她尖锐的质问只是拂面清风。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他才垂眸看她。
烛火摇曳,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质问本君见死不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岳悦半靠在床头,湿透的衣袍贴着身体,冷意和残留的灼痛交织。
她抬头直视他:“难不成这是师父给我的考验。师父早就猜到这是个圈套,看着我眼睁睁地跳进去。”
陌九临没有否认。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隔空拂过她方才被怨力擦伤的手臂,一缕清凉温和的灵力渗入,缓解了那灵魂灼烧般的痛楚。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他语气淡漠:“岳扶商,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岳悦心里。她忽然觉得一阵疲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所以…在师父眼里,我不是我。”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凄凉。
“就如姝蘅所言,我与她不过是侥幸滋生的东西。”
陌九临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忽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沿,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那股清冽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你今日很在意温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为他涉险,为他质问本君。莫不是公主真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两人距离极近,岳悦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这本该是极具威慑的姿态,可不知为何,她竟从他平静无波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细腻。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莫名一跳。鬼使神差地,她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他的目光。
“师父,您既不愿提及今日之事,又何必拿温师兄来取笑徒儿。”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不像她会说的话,轻佻又大胆。
或许是伤后神智未清,或许是那些激烈情绪仍在影响她。
陌九临显然也怔了一瞬。随即,他眼底那点细微的波动瞬间冻结,覆上更厚的寒霜。
“放肆。”他声音冷了下去。
可他没有退开。
陌九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薄唇,线条优美却总是紧抿着,吐出刺耳的话语。
愤怒,担忧,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在他胸腔里冲撞。
理智的弦,在重压和恍惚中,悄然崩断。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亦或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忽然抬起岳悦未受伤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在岳悦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他仰起头,将微凉而颤抖的唇轻轻迎了上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唇上传来的触感柔软而微凉,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
岳悦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感官。
他陡然变得灼热的呼吸,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
这是一个短暂、生涩、甚至称得上鲁莽的吻。
一触即分。
岳悦迅速摆脱他,别过脸,耳根滚烫,不敢看他。
陌九临在做什么?他疯了吗?
难不成是看见自己的脸,一时间冲昏了头?
他继续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似乎绷紧了。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牢牢钉在她侧脸上。
气氛静得能听到烛芯噼啪的轻响,以及她自己紊乱的呼吸。
良久,久到岳悦几乎要窒息时,他才缓缓直起身。
衣衫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方才那一瞬间的波动已被深深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我从未把你当作过别人。”
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邪祟侵体,灵力衰弱,好生调息,明日我会让人送药来。”
他没有提那个吻,仿佛那只是趁她伤重恍惚下的一个无意义举动。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依旧孤高。
只是在门扉合拢的刹那,岳悦似乎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岳悦呆呆地坐在床上,抬手轻触自己的唇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脸颊滚烫,心乱如麻。
而门外,月光洒在陌九临霜白的衣袍上。他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廊下静立片刻。
夜风拂过,他抬起指腹缓缓擦过自己的下唇,眼底掠过一丝极沉的晦暗,最终归于一片寂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