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命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投入那幽暗漩涡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沙漏簌簌流泻。
岳悦紧盯着潭面,双手在袖中攥紧。她知道,原书里温命就是在这里面被困了足足三日,险些心神崩溃,虽然最终被陌九临救出,但也伤了根基。
而她此刻灵力滞涩,系统指望不上,陌九临不知所踪,该怎么办?
时间一点点过去,潭水平静无波,只有那漩涡缓缓转动。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半。
魔境众人神情轻松,甚至有人低声谈笑。天境闻声的几位弟子面色越来越凝重。
潭水中心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水色变得更加漆黑如墨,隐隐有凄厉的风声和模糊的幻影从潭底透出,却又看不真切。
“不对!”
一位天境弟子失声道:“温命的灵焰在剧烈波动!”
他手中托着一盏青铜灯盏,其中一点白光正明灭不定,时而暴涨时而萎靡。
炽溟挑眉:“哦?看来是遇到了些麻烦。不过幻境之中,心神激荡也是常事,未必就是凶险。”
岳悦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对炽溟厉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炽溟摊手,一脸无辜:“众目睽睽,入口乃天然形成,我如何动手脚?小娘子可不要血口喷人。或许是温道友……被自身心魔所困呢?”
“你!”
就在此时,那青铜命灯上的白光骤然一暗,几乎熄灭,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
“温命!”天境弟子惊呼。
岳悦脑中嗡的一声,原书描述的画面与眼前景象重叠。
不能再等了!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或者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驱动,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命灯上,猛地冲向潭边!
“扶商公主,不可!”
天境弟子反应过来,急忙阻拦。
但岳悦动作太快,只见她加速跌向那幽深漩涡。
炽溟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冷而戏谑。
“好一个情深意切。”
水花溅起,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岳悦只觉天旋地转,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冲入脑海,耳边充斥着无数嘈杂的呓语,哭泣,狂笑……
混乱中,她隐约听见岸上传来几声惊呼。
还有炽溟那仿佛从极远处传来的,带着满意笑意的低语:“你终于上钩了。”
黑暗。然后是光。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的色彩,熟悉又陌生的人脸在眼前闪烁、重叠、溃散。
岳悦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漂浮。
脚下似乎踏上了实地,又仿佛踩在云端。
她用力晃晃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晕眩感,睁大眼睛看向四周。
这里只有望不到头的白,白得空洞,白得让人心慌。
寂静无声,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听不见。
“温师兄?”
她尝试呼喊,声音出口便消散在白色中,没有回响。
她想起原书对“至幻之境”的描述:无相无境,所见皆心之所映,所闻皆念之所生,直指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直至迷失自我。
必须找到温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片纯粹的白中辨别方向。
她尝试运转灵力,不出所料,那股滞涩感更重了,灵力如陷泥沼,几乎无法调动。
宣老的针法在这幻境中,似乎成了沉重的枷锁。
就在她茫然无措时,前方的白色忽然漾开涟漪。
景象渐渐清晰,是碧海天宫。
宫殿华丽却冷清,一个穿着白金铠甲,面容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跪在殿中。
上方宝座上,一个模糊的身影,冷漠地挥袖。
“你为三境所生,当为三境而亡。”
画面破碎。
紧接着,是另一幅景象:月陌山,冰棺中,她静静地躺在里面。陌九临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吻在她的朱唇上。
头开始剧烈疼痛……
画面再变:那神秘人缓缓转头,露出同她一模一样的脸。
“我与你,不共戴天。”
无数负面记忆,恐惧想象交织喷涌,化作栩栩如生的幻象,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撕扯着她的神经。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次场景切换都带来强烈的情感冲击和感官刺激。
“假的……都是假的……”
岳悦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但那些景象和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轰鸣。
她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放弃的念头涌上心头。
就这样沉沦下去,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再挣扎了……
不!
她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这幻境攻击心神,引发恐惧执念,消耗的正是精神与灵力的结合。
她此刻灵力运转极度缓慢,是否更能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不再试图强行催动灵力对抗幻象,反而彻底放松身心,主动接纳那无处不在的幻境之力。
如同将一块石头投入激流,任水流冲刷,自岿然不动。
果然,当她放弃抵抗,那些疯狂涌现的恐怖幻象虽然依旧存在,对她的冲击力似乎减弱了。
那些挥之不去的景象,不再轻易淹没她的理智。
她开始从中艰难移动,寻找温命的踪迹。不知走了多久,幻象渐渐发生了变化。
最终定格在魔境的炎龙山。赤红如血的天空低垂,大地龟裂,流淌着熔岩般的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灰烬的气息,灼热的风卷起黑色的尘沙。嶙峋的暗红色山岩如同巨兽的獠牙,直刺苍穹。
“你还不算笨。”
闻言,岳悦心中一凛,她当即听出那是重伤她的人。
“你到底是谁!”她厉声喝问,手悄悄抚上腕间,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武器。
她只能竭力调动那缓慢如深潭的灵力,试图在周身布下一层薄弱的防御。
一阵低低的、混合着嘲弄与悲凉的笑声传来。
前方不远处,一块被灼烧得发黑的巨岩后,缓缓转出一个人影。
当看清那人影的面容时,岳悦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她的脸。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轮廓,甚至连眼角那一颗几乎看不见的痣都分毫不差。
那不是属于岳扶商的,那双眼睛积累了无穷岁月般的怨恨,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如同干涸的血,又像燃烧的余烬。
她就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扭曲空气的怨戾之气,与这炎龙山的炽热环境诡异地融为一体,又格格不入。
“我是谁?”
她重复着岳悦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弧度与岳悦紧张时的微表情有微妙的不同,更加锋利,更加……绝望。
“我就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