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永安公祖上于国有功,后辈又不成器,掀不起什么风浪,便废为庶人,逐出京城。
刘石昌乃刘太后兄长,唯一亲人,建兴帝也没杀他,终身监禁。
何荣身为一军主将,不能明辨是非,没做到忠君爱国,也削去官职。
常余庆先前本就从京官贬成了边官,又以庆远楼贿赂上峰,削去官职,永不叙用。
至于喻勘,此次“犯边”虽不是真的,却在粮草上动了手脚,故意分给萧遇一军发霉粮草,由三司户部使贬为小吏,终身不得擢升。
建兴帝宽仁,对这几人都开了恩,曾经站队刘太后的一众官员也彻底放了心,同样也彻底歇了再掀风浪的心思。
刘太后自此自愿幽居宝慈宫,不问世事。
而萧遇,建兴帝命其总领步军司、马军司、殿前司三衙练兵事务,直接听命于建兴帝,不受任何官员掣肘。
不少曾经被文官压制的武将也都得到了擢升。
除此之外,还赏了孟嫣黄金千两、绢帛百匹、以及珠翠宝石一箱。
孟嫣对自己能得陛下赏赐感到几分意外,萧遇却猜到了几分。
他的阿嫣几次有意无意帮陛下断了刘太后臂膀,大大加速了陛下执掌争权。
萧遇简单解释了一翻,孟嫣笑道:“我还以为是借了你的光。”
萧遇也笑:“应该是我借了你的光。”
孟嫣眨了眨眼。
萧遇:“若没有你,我朝不可能这么快就研制出神臂弓等这类兵器,第一次党项犯边时,陛下也不一定会让我去领兵,更不可能大获全胜。”
萧遇顿了顿,拉着孟嫣在矮榻落座:“若不是你,以当时我朝的兵器水平和对党项的了解,初战必败。”
孟嫣脸有点热,却也实事求是地道:“我只是提供了图纸,还恰好将从母亲那里听来的故事写了下来。是你和陛下、以及一些大臣愿意支持、相信这些,才有了现在的结果,若是你们不信,也没采纳研制那图纸上的兵器,即便我说了也没用。”
萧遇笑了:“不要妄自菲薄。”
孟嫣也笑:“那也不要太过吹嘘我的功劳。”适当的吹就好。
二人相视一笑。
秋去冬来,一转眼就到了除夕。
萧遇总领三衙后,厢兵水平都有了突飞猛进地增长,几次演武都让建兴帝十分满意。
除夕当日,建兴帝赐了长宁侯府一桌御膳。
孟嫣自穿来这里,也算吃遍了小摊小铺和食肆酒楼,各府宴席也去过不少,就连宫宴也不是没吃过。
若论精致和味道都好的,只有公主府宴。
只是可惜,自那年牡丹宴后,公主就再没设过宴。
对于这桌御膳,孟嫣并不觉得能超过了公主府的宴席去,毕竟新年宫宴就普普通通。
然而萧遇却道:“这和宫宴不同。”
孟嫣:“有何不同?”
萧遇:“做御膳的人,是只给陛下和宫里后妃做,不是专司宫宴的厨人。”
竟是这样?
萧遇:“并且食材上更有所讲究。”
孟嫣挑了挑眉,这才起了兴趣。
老夫人听着孙儿和孙媳一问一答,笑眯眯道:“快尝尝就知道啦,我老婆子也是跟着孙辈享福了,还能吃到陛下御赐的御膳。”
听此,孟嫣笑了出来,三人一起动筷。
御膳和公主府的宴席比起来,卖相少了些精致,但味道一口就吃出了不同。
比如各大酒楼和各府宴席都有的羊头签,乃是用猪网油裹上羊头肉过油炸,炸至外酥里嫩,但多吃两块就会腻。
而这道羊头签却只取羊脸最嫩的那块肉,猪网油也不知做了什么处理,极薄的一层,对油温和时间的把控也到了精准,一口下去更加酥嫩,还不油腻,那羊脸肉里还带着汁水。
再比如那道蟹酿橙,也只取了蟹的两螯里的肉,不似平时吃的是将整个蟹的蟹肉都取来蒸制,味道和口感更上了一层。
又比如这道土步鱼辣羹,也只取了土步鱼两腮的肉做成……
总之,每道菜所用食材,都精细到了食材的每个部位。
建兴帝赐的一桌御膳足足有二十余道,孟嫣吃的直咂舌。
味道好归好,即便她现在是侯府娘子,也一样吃不起。
孟嫣秉着能吃一顿是一顿的想法,吃了个肚圆。
老夫人年纪大了,一样菜只吃了一两口,其余的全部进了萧遇的肚子。
好在御膳虽赐了二十余道,每道的份量并不多,萧遇横扫了全部御膳后刚好吃饱。
除夕当夜要守岁,老夫人年纪大了,早早就睡了。
孟嫣和萧遇回了朝晖阁。
朝晖阁搭了火阁,暖融融的。
二人在茶案处落座,萧遇熟练地煮起茶来。
孟嫣撑着下巴看着他,恍若回到了小甜水巷。
她想起了萧遇女装的样子,也想起了他最开始接近她的目的。
孟嫣笑着问:“现在你还想收复燕云吗?”
萧遇倒了两盏茶,将一杯推到孟嫣面前:“想,又不想。”
孟嫣挑了挑眉。
萧遇:“我朝开朝以来,燕云已入辽人之手,如今几十年过去,因两国盟约,无论是我朝还是辽国百姓,都已经安居乐业,若再起战事,又将民不聊生。”
孟嫣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静静等着萧遇继续。
萧遇:“曾经我想收复燕云,一来燕云本就是中原故土,不能让其落入蛮帮之手,二来燕云之地乃京师屏障,是我朝北边门户,若无燕云,他日辽国起兵,用不了几日就可直抵京城。现在……”
萧遇顿了顿,笑道:“现在陛下已经不再重文抑武,不仅鼓励习武,还增阔了军器监,广纳擅做兵器的能工巧匠,还在各国布散了眼线密切监视各国举动,只要哪国有异动,正好是我们练兵练器的时候。”
孟嫣:“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若天家和朝臣的后世子孙都一直奉行这个策略,倒是可以长久一些,可谁就能保证后世子孙里不出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呢?这样一来,保不齐几下子就把前人栽的树全砍了。
萧遇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道:“天下没有一直长久的事,朝代兴衰亦如此,很多时候,太平日子过的久了,就忘了铁蹄沙场是什么样,被狠狠地打上一顿就知道疼了,知道疼才会有教训。”
萧遇笑了笑又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教训,我们中原华夏每一代总会出几个硬骨头,我们现在做好我们的事就好。”
孟嫣明白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当下的人照顾好当下的树就好。
突然,烟花炸起,一声声响彻天际。
是皇宫那边。
萧遇和孟嫣起身,移步至院中,恰好能看见一道道盛放的烟花。
孟嫣拢了拢斗篷,萧遇张开自己的大氅,将孟嫣圈在怀中,附耳道:“阿嫣,谢谢你。”
谢谢你的出现,消去了我的执念。
也谢谢你的慷慨,给我朝带来新生。
孟嫣微微抬头,眼眸星亮:“谢谢我什么?”
萧遇没忍住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谢谢你,愿意让我养你。”
烟花绚烂,照亮夜空。
孟嫣嘴角弯弯,埋首在萧遇怀中,轻声道:“也谢谢你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