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太后一边的朝臣也知道现在不能再继续看热闹,正事要紧,便纷纷上表,一些官员还请刘太后出面主持大局,什么用意十分明显。
建兴帝收起了气定神闲看热闹的神色,刚要出声,就听这孟大娘子再度开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这个商户出身的女子都懂,而你们这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通过一场场科考杀出重围身居高位的人却不懂,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次孟嫣骂的可不仅仅是永安公、喻勘、何荣三人,连带着刚刚上表给长宁侯定罪的一众官员都骂了进去。
正是鞭子不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刚刚还在兴致勃勃看热闹的一众,此刻也纷纷黑了脸。
一人怒言出声:“朝堂之上,哪有你这个妇人说话的份!”
孟嫣重重“哼”了一声:“你们都能请太后娘娘出面,怎么就不能有我这个妇人说话的份!难道太后娘娘不是个女人?!”
“你岂能和太后娘娘相比?”
“你什么出身?太后娘娘什么出身?”
“你什么身份?太后娘娘什么身份?”
孟嫣气笑了。
出身,身份,在这个时代的确重要,并且很难超脱和逾越。
这也是许多时候,在寻不到对方错处时,便用出身和身份对其攻讦。
建兴帝见此,又暗暗朝东边群臣扫了一眼,觉得是时候该他说些什么了。
不然萧遇看见他的大娘子舌战群臣,作为皇帝的他只顾看热闹,岂不是寒了臣子的心?
然而没等建兴帝开口,就听到一声轻笑。
随即就见孟嫣朝刚刚那些群臣走近两步。
她身姿傲然,神情睥睨,面对一众比她高的巍峨众臣也丝毫不落下风。
她道:“出身低贱如何?身份低贱又如何?所谓出身、身份不都是你们这帮手握大权执掌利益的人分划出来的?不都是你们将天下众生分为三六九等的么?”
“你们很聪明,没将自己划分到上上等的等级,只将自己划分在次一等的上等行列,不过就是向天下众人彰显,你们也是毫无私心,也是秉公持正。”
“你们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让上等之下的人无法反驳,只能心甘情愿地为你们赚取利益么?”
“日夜劳作,日夜奔忙,种出最好的粟米要先送到你们嘴里,织出最好的料子也要先穿在你们身上!”
“还要被你们规训士农工商,什么身份的人就只能吃什么身份的吃食,什么身份的人就只能穿什么身份的衣裳!天下的银子都装入了你们的口袋!最后还要被你们骂是低等贱民!”
“真是好算计啊!”
“你们不仅算计着天下众生,还算计着至上皇权!”
“天下兴盛,乃是吏治清明。天下衰亡,就是昏君当道。”
“你们进可攻退可守,左右有理!一朝覆灭,改朝换代,你们摇身一变,一样可以做新朝人臣,依旧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依旧拿着高官厚禄,做你们的人上人!”
“你们拥护太后娘娘,难道不是打的这个心思?不就是觉得太后娘娘可以被你们这些人所左右所掌控?可以让你们从中搜刮占取更多利益?可以让你们成为真的上上等人?”
“你们拿出身、拿身份说事,真是冠冕堂皇,自诩清高!”
“呸——!”
大殿安静,极其安静。
被骂的一众官员面色又黑又红又青。
许多事都是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将老底揭开,毕竟谁没有这个心思?
即便忠于建兴帝的朝臣不也打的这个主意?可谁也不会堂而皇之的这般直白的说出来啊!
陛下和太后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不也是都闭口不言吗?大家不就都图个面子上好看?
孟嫣本也不懂这些,全是那个喜欢古兵器的甲方同事给她叨叨过的,叨叨的次数多了,不全然明白也能多多少少明白个几分。
此次她不过是将群臣想掌控皇帝改成了掌控太后,虽然勉勉强强,但言能达意就行。
她不过一介妇人,说了就说了,等这事过去,要么今日之事就不会再被提起,要么就说这妇人之言,不足为信。
正因这个时代女子没什么话语权,她才可以没什么负担的“胡言乱语”。
一直笑眯眯一下一下抚着滚圆肚子的薛副相,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而建兴帝……竟感到有几分热血沸腾!
永安公夫人和喻太夫人呆愣着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她们告御状,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轮椅上的房世子将缠在鼻孔附近的纱布扒拉开,将整个鼻子露出,否则觉得有几分呼吸不畅了。
而扶着喻淑兰的女使大气不敢出,全身都在抖。
喻淑兰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丝绢,一双直愣愣的眼睛幽幽地望着坐在轮椅上的房世子。
就在这极其安静的时刻,她幽幽地走到了房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咯咯笑了起来,打破了大殿的安静。
她声音幽幽:“世子,你也有今日!”
说着高高扬起一条手臂,狠狠地扇向了房世子包裹严实的一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