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听到的，或许并不是一支曲子弹得有多流畅优美，而是曲子中没有一丝杂物，没有一丝多余的念头，每个音都能暗合自然，一种符合“道”的琴音吧。

就像裴珏于竹林中，只是轻挑几弦，琴音便自然将人带人一种清幽之境，无一丝杂质，与竹林融为一体。

不过顾时安可能永远也不会懂这个道理。

裴珏道：“可惜顾家人，生了那样好的容貌，却又无法弹出琴音之妙，也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生了那样好的容貌，所以无法弹出琴音之妙，可见世间之事，难以两全。”

说完他又将目光看向顾长玉，问道：“子川先生可会弹琴？”

顾长玉道：“会一点。”

裴珏道：“子川先生是有悟性之人，又生了这样一副好身姿，若有朝一日，能弹出琴中清音，于竹林间抚琴，那该是一幅怎样赏心悦目的画面，子川先生若是想学琴，可来清风别苑找我。”

顾长玉：“……”

他发现，这裴珏是个颜控，而且很严重！

顾时安终于鼓起勇气朝这边走了过来，在顾长玉旁边停下，对他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又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个人。

顾时安对裴珏师衡行了一礼，道：“师衡先生，之前我曾向你求教过琴技，不知师衡先生可还有印象？”

师衡点了点头，顾时安道：“师衡先生的指点，让我受益匪浅，顾某感激不尽。”

说完又将目光看向裴珏，道：“裴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珏道：“顾三公子有何话？”

顾时安有些犹豫，道：“可否借一步说？”

裴珏对师衡和顾长玉道：“既如此，我待会儿再过来。”

顾时安走时，对顾长玉又看了一眼，还是觉得很熟悉，但此人戴着帷笠，看不清模样，便也无从猜测。

两人离开后，师衡又弹起了琴，顾长玉退到一边，见萧璟玄正被几个人围着说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到自己这边。

顾长玉只做没看到，并不往他那边看。

没过多久，楚慎洪亮的声音响起，原本闹哄哄的山谷一时之间安静。

只见他拿着酒杯，站在曲水的正中央，对着远远近近一众前来赴宴的宾客道：“今日有幸请来各位好友相聚于此，于此仲秋之际共赏山光水色之美景，品佳肴美酒之盛宴。适此良辰，美景作伴，佳友相随，此乐何求？大家不必拘谨，尽管开怀畅饮，驰骋于山水，纵情于己志，方不负这美景良辰盛会的馈赠！”

说完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今日承蒙楚兄厚遇，方能于此美景之中尽享人生之乐。佳节盛会，其乐何极！我们也干了这杯酒，感谢楚兄的盛情款待。”

此人说完，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木几前坐着的其他人也纷纷拿起酒杯站了起来，除了曲水两边，远远近近或坐或站或躺许多人，纷纷都站了起来，手上有酒杯的便拿着酒杯，无酒杯的人，也做了个样子，一齐道：“佳节盛会，其乐何极！”仰头将酒一口饮下。

声音在山谷间来回回荡，回音蔓延，弥漫至山中每一处地方，一时之间，整座山仿佛都在回应。

“佳节盛会，其乐何极！佳节盛会，其乐何极！佳节盛会，其乐何极！……”

阳光下，净瓶山中的每一粒灰尘，皆被酒香浸染，盛会的欢愉，在空气中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