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走近棺椁,他每走一步,只觉得心口压抑,似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每看着棺椁近一步,就像有千万双手攥着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他,他的师尊死了,是被他自己害死的。
明明平日里短短的几步路,今日却好像走了许久,那棺椁似乎永远都触碰不到。
终于,归舟在恍惚中触碰到了棺椁,他的手却在触碰的瞬间开始猛烈的颤抖,颤抖的几乎不能正常抚摸,一步一步走来时想说的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却只换来了一声“师尊”。
归夜一袭白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归舟,他知道归舟受打击极大,自己也不是小人,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
归夜走上前,拍了拍归舟的肩膀,轻声说:“师弟,师尊并未怪你,反而觉得对你亏欠良多,所以仙逝前留下口谕,将这掌门之位传与你。”
归舟没有理会归夜刚才说过的那一堆话,而是看着归夜的眼睛,问:“师尊,是我害死的吗?”
归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没有回答。
归舟又问:“师尊,是我害死的吗?说话。”语气间没有过多的情感波动,但让人听上去却很有威慑力。
归夜轻微一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师尊的选择。”
归舟笑了一下,泪水终是流了下来,他伏在棺椁上将泪水无声倾出,双手紧攥,对自己恨之入骨。
归夜自是了解自己师弟的性子:可以宽恕所有人,唯独不愿放过自己。
他将归舟拉起来抱住了,就像儿时那样,受了委屈抱住哄一哄就好了,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但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
等归舟情绪稳定了一些后,在归舟耳边说:“我已传信于大师兄和小师弟,他们不日就赶来,等他们来时,再给师尊行‘焚天仪’。”
归舟什么话都没说,轻点了一下头。归夜让剩余弟子离开后,对归舟说:“师尊仙逝前,让我务必带你去他院中,说院中有一密室,里面有你想要知道的答案,只有你能打开。”
归舟本想谢过归夜,却不曾想,刚站起身又吐出一口血。
归夜拉起他的腕子探了一下:“你伤势未痊愈,恐怕也打不开,待伤势痊愈时再另做打算吧。”
归舟“嗯”了一声,但是没走几步就倒下了。
归夜无奈:果然,这个师弟的性子还是太偏执了!
……
归夜将力竭晕倒的归舟带回了他的院子,碰巧遇到了正在煎药的归染。
归染像是有先见之明,竟已提前开始在这煎药,好像早就知道,这间院子的主人会重伤而归。
归夜疑惑的问了一句:“师妹这是在做什么?”
归染没有抬头,忙着手中的事回答:“师兄,我在煎药。”
归夜无言以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奉师命,全力救治师弟,早些时候师弟拼命冲破结界御剑离开,我便知他撑不了多久,早早开始准备,就是这般为师弟着想,师兄还要为难我吗?”归染的话虽然说的委屈,但是语气却很强硬。
归夜看着归染,半晌才说:“师妹,师兄有一疑问,困扰多年了,今日可否请师妹为我解惑?”
归染冷笑一声:“师兄如此博学多才,怎么也会有疑惑?”她说完才觉得自己言语过于犀利了,语气稍微平和了一点:“罢了,师兄请讲。”
归夜沉默良久,等的归染都要不耐烦了才说:“师妹,在我记忆中,你我二人儿时关系,并不坏啊,为何近些年,你对我越发……”
归染闻言愣了一下,她也在思考:对啊,为什么呢?
归夜像是在求证一般:“我觉得我们是为了同一个人。”
“谁?”归染不解。
“他。”归夜指向了屋里的归舟。
“师妹我问你。”归夜说:“你可心悦他。”并无一丝一毫的疑问语气,如此斩钉截铁的“疑问”,答案也很明显了。
这次轮到归染沉默了,她看了看屋内的归舟,深吸了一口气说:“是。”单是回答这一个字,便像是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归夜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不是嘲讽的笑容,而是找到了正确答案的喜悦。
“嗯,这就对了,问题的关键就出在了这里。你心悦他,自然与派中女修想法一致,而我先前为了得到师尊更多的关注,总是认为他虚伪,这些矛盾的源头,就是你我心中的私心。私心常有,可如今门派经不住内讧,师尊刚刚仙逝,师弟重伤未愈,宗门危矣,这个时候万不可横生枝节。如今误会说开是最好,我心结已解,师兄妹之间理应同心协力,为门派效力。”归夜说。
归染听后内心五味杂陈,她有些羞愧因为此等小事,竟与师兄有了十几年嫌隙,又佩服师兄,十几年的心结,竟能在一朝化解,师兄的胸襟,当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她行礼说:“师兄有此等胸怀,日后定有一番大作为,方才师妹失礼了。”
归夜摆手笑道:“师妹,你我之间误会既已解开,同门间本不必如此,你在这照料师弟,这几日我暂替师弟之职。”
归染点头应下。
本就是幼时相识,对方品行如何自是最为了解,既然师兄说他心结已解,那便是解开了,同门之间最基础的信任是需要的,她信他。
……
再然后,是自己又梦见了这个梦。
梦里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究竟是谁?还有那个温柔的声音,为什么总觉得那么熟悉?
“不……不,不要!”归舟猛然惊醒。
睁开眼的瞬间,被外界的光刺痛,生理反应让他又闭上了眼睛。
在短暂的五感尽失后,他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唤自己,他又将眼微微睁开,这次终于能视物了。
身旁只有归染在,见他醒了,归染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归舟猛然惊醒,眼睛刚一睁开又闭上了,吓得她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现在看来应该是昏迷太久,眼睛不适应强光,就没在意。
“师弟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归染关心道。
她这几日见归舟不醒,很是着急,甚至曾尝试探入过他的识海,却在识海内发现了一道禁制,刚一触及,就被弹出来了,此等状况她也无能为力。
幸好,归舟现在醒了。
归舟在归染的搀扶下慢慢起身,久躺后,他感觉自己的感知能力好像下降了,良久才回答:“多谢师姐关心,现在感觉应是无碍了,这几日辛苦师姐了。”他行礼道。
归染忙按下他的手:“别客气,师弟嘛,就是用来宠的!”
归舟被她说得脸红,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幸好这时候归夜也来了,随他进来的还有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