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舟起身说:“别声势过大,或许她不是跑了,万一闹了误会,门派的脸面还是要的。”
归染点头出去了。
归舟又在案前站了一会儿,心中那股不安之意愈加浓烈。
他抓起一旁的外袍,披上就出去了。
在院门口看见归染叫了几个平时很稳重的内门弟子,不知嘱咐了些什么,那几人点头就御剑离开了。
归舟开口说:“师姐,我也去看看。”
归染“嗯”了一声,然后说:“你别逞能,注意身体!”
归舟已经祭出剑来,闻言点了点头,跟着那几个弟子离开的方向去了。
……
谷底,秋上尘坐在一堆乱石上苦恼:这辰秋落的人到底行不行啊?她都坐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人发现她不在了啊?自己要是个普通人,此刻还真就完蛋了!
她一上午都在缓慢的向正殿行进,内心吐槽:这正殿离住处也太远了吧,谁这么有才!
等到了中午,她实在是走不动了,毕竟这伤是真的伤,只是没那么痛罢了。
见四周没有人,她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
歇了好一会儿,她看见有人来了,于是又站了起来,缓慢的走,等那人走得够远了,她走到了山路的边缘,然后身形一晃,惊呼了一声,就滚落下去!
可惜,那人走的有点远,没听见她的叫声。
失 策 了 !
她掉的时候用了妖力,所以身上只有擦伤,接着就顺理成章的“掉”到了谷底。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伤的有“亿”点不太像从悬崖上滚落的,赶紧吃了一颗丹药,用妖力把自己身上弄得没有一处是好皮,又把自己的一只胳膊和一条腿生生掰断了!
看着岩壁上繁茂的植物,秋上尘又施法在上面划拉出来一条像是人挣扎了很久的痕迹。
于是,她有理由了:出院子本来是想找染姐姐换药,结果沉迷于辰秋落的风景无法自拔,然后失足滑落,期间一直竭力抓住什么东西使自己不掉下去,所以没摔死!
秋上尘看着自己现在浑身擦伤,新伤加旧伤,又断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在两日可赶不走我了,你们还得对我负责!
就这样,秋上尘坐在乱石上,一坐坐了一下午,然而辰秋落却丝毫没有一点要找她的动静。
眼瞅着天就要黑了,还是没听见有找她的声音,她心中燃起熊熊烈火,就在即将爆发要的时候,她不经意的抬头看见了一袭白衣。
那白衣她可太熟了!
她赶紧咬破了嘴,将血吐出来、躺下,做完这一切,归舟刚好也下来了。
果不其然,归舟下来就看见了她,赶紧到她身边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他都不知道应不应该把她抱起来,抱又怕把伤弄得更严重了。
他掐了个决,传音给归染,说人找到了,但是摔的很严重。
等传音结束后,才赶紧施法救助,在归舟的竭力救治下,秋上尘“悠悠转醒”。
看见面前一向面容冷峻的归舟此刻也有些慌乱的样子,她心里感觉很有意思。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伤的更重,她刚一开口说话,就呛出来了一口血,有些还溅到了归舟的衣服上。
她用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的说:“抱…抱歉,公…子,我,我…太没…没用…了。”
归舟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濒死的时候还在道歉,他心中有些不好受,柔声安慰说:“秋姑娘,对不起,是在下没有看护好。”
秋上尘见目的达到了,又赶紧火上浇油的说:“归……归舟,我…我好……好疼。”她努力呼吸着,但是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浅,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气了一样。
其实她打算赌一次,看看叫归舟全名是什么反应,反正这也是一个“濒死”之人的“胡言乱语”嘛!
但是她想要的效果没有出现,她看见归舟如霜雪般冷峻的面容之下有了一丝动容,嘴唇紧抿成一道笔直的线,那双平日里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此刻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这是秋上尘第一次见归舟落泪。
落泪的对象,只是一个认识了不过两天的人。
秋上尘不能理解,她甚至觉得有病,于是她懒得演了,索性闭上眼睛,开始装晕。
她感觉归舟在给自己输送灵力,等她情况稍微好一些后就停止了。
她心道,果然是伪君子,装什么良善?
还没想完,归染就赶过来了。
她听见归染说:“都先别碰她,我先给她固定一下。”
她先喂给了她几枚疗伤效果绝佳的丹药,然后拿了几个树枝子,用她带来箱子里面的布条包裹固定住秋上尘的胳膊和腿。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把她带上去?
要是平时,归舟应该可以带她一起上去,但是现在归舟的毒日日发作,这山谷太高,根本撑不到飞出去。
归染将这些难处与归舟说了一下,归舟想了想说:“我消耗并不多,现在也可以带她出去,师姐,等上去了,你给我几颗补灵丹就行了。”
归染虽然觉得归舟在说谎,但是秋上尘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新伤加上旧伤,有些伤口已经溃烂发炎了!况且,一个女孩,怎么能在身上留下疤痕呢?
关键是,现在由于伤口的溃烂和发炎,秋上尘已经开始发热了,如果再不出去,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所以归染来不及过多思考,直接递给归舟一瓶补灵丹:“师弟,辛苦你了。”
归舟接过来连头都没点,直接开始结印。
秋上尘感觉自己的身体飘起来了,她一动没动,保持原来的姿势。
好像飘了很久,久到她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
好奇心驱使下,她微微半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归舟就在旁边施法。
但是现在,他的面色苍白的不像样,昨日还有些绯红诱人的唇,现在几乎与白纸一般,豆粒大的汗珠从额角一颗一颗滑落,结印的手还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秋上尘无语:这人都是掌门了,怎么这种小小的悬浮术施起来还如此费劲?
终于升到了秋上尘滑落的地方,归舟这才敢轻轻接住她。
不知怎得,秋上尘感觉他在接住自己的时候好像摇晃了一下,但是后来又稳稳的站住了。
等归舟御剑到了归染院子的时候,归染的药已经配好了,归舟将她轻放在床上,归染就将药端了过来,给她喂进去。
等药全喂进去后,归染才松了一口气,抬头见归舟面色苍白,站立不稳,似是随时都要晕过去。
归染见状吓了一跳,赶紧跟他说:“师弟,你快回去歇息吧,她这里有我,你放心,这次我会好好照她的。”
归舟摇了摇头:“师姐,我没事。”
人是他自己带上来的,本是救人,可现在,这人在他的门派里出了事,如果死了,他这辈子都会怨恨自己。
归染也知道自己这师弟性子执拗,出了问题,对别人总是宽宏大量,却从来不会放过自己。
她只能说:“好吧师弟,那补灵丹你快些服下,我先去煎药了。”
归舟点了点头。
归染推门出去了,大概过了几分钟,秋上尘就听见“咚”的一声,随后是吐血的声音。
归舟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下去,毒在他的心脉里冲撞,忍了再三还是没忍住,又喷出一口血。
他抬头见秋上尘没有动静,才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艰难的施了个净尘术,把地面弄干净了。
做完这一切,归舟踉跄的走过去,坐在旁边的矮榻上,将那一瓶补灵丹拿出来吃了几粒,开始调息。
秋上尘听周围没了动静,她悄悄睁开眼睛,就看见归舟坐在矮塌上调息。
她看归舟的目光在此刻骤然变得阴冷狠戾,如果不是身在辰秋落,怕自己现在腿脚不利索跑不掉,她真想现在就杀了这个人!
忽然,她听见门口有动静,赶紧又把眼睛闭上了。
归染端着药走了进来,她见到一旁正在打坐调息的归舟,又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秋上尘,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秋上尘这个骨折的地方好像总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她一件一件捋完,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又俯身开始观察秋上尘断了的胳膊和腿。
但是怎么看这胳膊和腿,怎么觉得不太像是摔断的,更像是——掰断的!
她没有吱声,安静的退出了房间,她打算明天等归舟好些了,再告诉他,不能打草惊蛇!
况且,现在还仅仅只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就像师弟说的那样,门派还是要脸的。
秋上尘在归染退出房间后猛地睁开眼睛,她知道归染起疑了!
这要是被发现了,可真不是闹着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