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没回北别墅,而是直接跑到傅悠悠房里睡着了,看来也是醉得不轻。
此刻她呼吸均匀,睡得正熟,让人不忍心叫醒她。
“你可以跟我一起上楼去睡。”顾汲问说完,后知后觉地怔了一下,脸色涨红地解释,“我的意思是楼上还有一个房间。”
傅悠悠本就有些面热,这会儿忙摆手,“不用,我跟方总挤一挤就好,她还给我留了空呢。”
她说的不假,方晚栀蜷缩在床的一边,余下一边足够傅悠悠睡。
顾汲问道过晚安退出屋去,傅悠悠找了张薄毯给方晚栀盖上,熄了灯。
灯光暗下来,傅悠悠躺下来,一闭上眼就立刻沉入一场旖旎香艳的梦。
然而此时,这床上的另一个人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傅悠悠刚熄灯躺下,方晚栀就睁开了眼。
没错,她刚才一直在装睡。
怎么可能睡得着,一闭上眼睛,她就会看到池易从悬崖坠落的身影。
其实她不是没有猜到这次旅行池易对她别有用心。
她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啊,池易的反常她都看在眼里。
但她没有点破,甚至一直在纵容他。
到底是想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还是也对对方起了杀意想趁机反杀,她自己也说不清。
甚至连下午发生了什么,她都有些记不清。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直直盯着窗外鬼魅般的竹影,月光被竹叶裁剪成碎片,摇曳着将她团团围住,越围越紧,最终拼接成一副炽人的场景。
她想起来了!
那时候,午后的阳光直直打在她后背上,晒得她脖颈微疼。
炎热、逆光、劲风,实在不是拍照的好地方,她当时想。
但她还是尽量摆出了一个笑容。
快门响过,身边的人突然伸手,趁她精神松懈的刹那猛地将她向后推……
池易熟知她的现在,但却不曾花心思去了解她的过去。
如果他再肯多用点心的话,就会知道,她小时候除了钢琴、舞蹈、滑冰,还曾经练习武术,一直到高中学业繁忙才停下来,初中时还曾在青少年组散打比赛里获得过名次。
这一点经历,在她人生诸多殊荣中不值一提,却足以在危急时刻帮她实现反杀。
应激之下,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她几乎一瞬间回到了当年的赛场,池易的动作在她紧绷的神经下显得缓慢而笨拙。
她撤肩躲开他的推搡,又顺着他的力道反手一推,此时看着结实的木质栏杆突然应声裂开一条缝,在他身体重量压力下向悬崖外倾斜,他的身体随之失去平衡,落向崖低。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呼喊就已经撞到了石滩上。
越过栏杆,她看到他四肢翻折出诡异的角度,脑后的血迹不断扩大。
想到这,一阵恶寒从心底冒出,她裹紧了身上的毛毯。
其实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不止是池易的死状,还有事件发生后她自己的反应。
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救人或者自首,而是这件事发酵后对自家公司的影响。
甚至有一瞬间,她由衷为这件事发生在人烟稀少的小岛,而且是无人外出的午休时间而感到庆幸。
“不要慌张,镇定下来。”她像遇到任何一次工作事故时安慰下属那样,不断给自己打着气,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决定:
她要把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她不能沾上杀人嫌疑,不然父母的公司、多年的心血都会被她拖累。
往后每次想起这件事,她都会对自己当时的镇定感到不可思议。
当看到支架上池易的手机时,计划飞快在脑海中成形:在晚餐前用池易手机发一条信息,这样死亡时间就会被这条信息推后,大概率会落在晚餐到深夜的某个时间。
在这之后,她只要想方设法与其他人待在一起,最好可以一整晚都有证人,这样第二天一早第五幕剧本杀的时候,大家会发现悬崖下池易的尸体,而她就有了充足的不在场证明。
于是在剧本杀结束后,她主动提出喝酒夜谈,还一反常态地贪杯,甚至装睡以达到留在这里的目的。
现在傅悠悠跟她合住一屋,也将成为她不在场证明最坚实可靠的证人。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片刻后,她合上眼,却很快又睁开。
她宁愿看着如鬼魅般乱舞的竹影,也不想再看一遍脑海中不断重现的池易落崖的场面。
窗外夜色渐渐变淡,黎明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