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喊,一滴尚留有余温的热血飞溅到景云初手背上,令她不由得一颤。
见到如此血腥的场景,景云初早已害怕得愣在原地,素白的手死死攥着粗麻绳,指节泛得比枝头积雪更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浑然不觉。
方才还压着声响的风雪,此刻全成了狼嗥的陪衬,那混着骨裂与闷哼的动静,像冰锥般扎进她耳中,让她牙关控制不住地打颤。
景云初望着空地里翻滚的银白与暗红,眼瞳骤缩成一点,见那男人手腕被狼齿咬住时,她喉头一紧,险些喊出声,却又猛地捂住嘴,滚烫的泪水砸在冻得发僵的手背上,瞬间便凝了层薄霜。
群狼疯涌而上的刹那,她身子一软,慌不择路地躲,却还是被利爪抓伤了小腿,瞬间溢出一片血红。
危急关头,若不是意念支撑着,怕是早跌进雪地里——她想转身冲下山崖去,脚却像被冻在原地,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不远处那片暗红漫开,被新雪一点点覆去,连带着最后一点生息,都被风雪吞得干干净净。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领口,她却浑然不觉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那片血腥气裹着往下沉,连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唯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正当景云初以为群狼了结了男人后便轮到自己大难临头时,林中忽的响起一阵凄厉的笛声,宛如催命一般扎的耳朵生疼,随后便瞧见群狼乖顺地耷拉下尾巴不紧不慢地向深林中走去。
朔风卷雪,漫山琼瑶覆了千峰翠色,唯余天地一白,深林处寒枝凝霜,琼屑簌簌落时,忽有一抹素白破开雾霭——那人身披银狐披风,狐毛蓬松若云絮,边缘沾着未化的雪粒,衬得底下银白锦袍愈显清透,宛若霜天里裁下的一缕月光。
他立在老松虬枝下,身姿挺拔如孤峰劲松,却无半分凛冽。乌发半束,几缕青丝垂落颊边,沾了雪沫也浑然不觉。
面容是极清俊的,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却不显得寡淡,反倒添了几分出尘的疏离。
他手中握一支白玉笛,笛身莹润如凝脂,映着雪光泛着暖玉般的柔光,星星雪粒落在玉笛上,更添了几分风韵,指节修长分明,握着笛身的姿态轻缓,似怕惊扰了这林中山雪。
风过林梢,卷起漫天雪雾,将他身影笼入朦胧,时而见他抬眸望雪,眸光澄澈如琉璃,无半分俗世烟火气,时而见狐裘下摆随微风轻扬,露出袍角暗绣的银线流云,在雪色中若隐若现。
周遭雪落无声,唯有他立在那里,便似雪山深处修行千年的谪仙,误入了这凡尘雪境,连寒风吹过,都似要放轻脚步,怕扰了他一身清绝。
她从未见过这般人物——那抹立在雪间的素白,本与天地同色,却偏生自带光华,让周遭的寒松琼雪都成了衬景,待风稍散雾霭,看清他眉目时,景云初只觉心口猛地一跳,这天地间竟有如此谪仙似的人儿!
他恰在此时抬眸,目光越过飘雪与她撞个正着。
那双眼太澄澈,似盛着雪山融泉,又似映着万里星河,无半分俗世的浑浊,偏生带着几分疏离的清润,望过来时,竟让她生出“误入仙境,窥见谪仙”的恍惚。
漫天大雪中,景云初脸颊骤热,忙要低头避开,却又忍不住抬眼再望——他握着白玉笛的手指轻拢,狐裘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线条利落如玉雕,连落雪沾在发间的模样,都美得让人心尖发颤。
她怔在原地,忘了身上的伤痛,忘了归途,只觉满山林的风雪都静了,唯有眼前这人,似从千年古画中走出,让她连一句“叨扰”都说不出口,只敢攥紧手心,任由那份“惊为天人”的怔忡,随雪粒一同落在心头。
景云初拖着沉重的步子上前,颤巍巍捡起那歹人方才踉跄着丢在一边的匕首,吃力地划开手上的麻绳,两截原先如白玉般的手腕已被磨得通红,细看还能瞧见点点血丝。
抬头再看那仙人欲转身离去,景云初忙叫住:“仙者请留步……”
那人顿住身子,转过身来看向景云初,缓缓抬起步子向这边走来,景云初顿感紧张,却也清楚此时除了这人无人可求,她便壮着胆子上前去到那人面前,仔细瞧见了那人,尽管远远瞧见便已叫人为之惊叹,但此时这样近距离地看那惊为天人的模样,还是令人忍不住心头一颤,一不小心便入了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