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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眰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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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霜下进献千年金丝楠木一块,恭贺堂主诞辰……”

“玄镜宗进献至纯玄宝灵药一味,恭贺堂主寿辰……”

“……”

“……”

裴之桓正襟端坐在高台之上,那顶银冠雕琢着飞鹤琼枝,簪于墨发间,每一处纹路都似浸了清露,流光微动,发梢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添了几分不羁的清俊,乌发高高竖起,精致的玉冠将每一根发丝牢牢锁住,整个人英姿勃发,见之难忘。

银线镌绣的浮光锦霞衣熠熠生辉,衬得男人高贵典雅,云纹与星图的绣样在光影里流转,恍若将天河裁作了衣袍。

一双剑眉更是为其平添了几分威严,眉峰如远岫轻拢,高挺的鼻梁之上星河般的眸子叫人一眼万年,他肌肤胜雪,眼波低垂之际,长睫若蝶翼般轻颤,唇色淡粉,似噙了一抹落英的温柔,抬眸时可见眉骨锋棱如裁,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望过来时无波无澜,倒像寒潭映着孤月,清得能照见人心底的尘埃,偏又带着三分疏离,垂眸时,似有月华坠在眼睫。

便是这般姿态,也如松间月、石上泉,清贵又带着几分疏离,叫人望着,只觉心魂都要被这风姿牵引,盼他抬眸一瞬,好叫那眸中星子,照亮这满堂的沉寂与惊艳。

各类奇珍异宝被陆陆续续送进万麒堂的库房,众人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有些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更别说如今亲眼见到这一众稀世珍宝,人群中唏嘘声此起彼伏,无非也就是有识之士分享着宝物的来历,才学浅薄之人发出啧啧感叹。

循着礼官宣读进献贺礼的声音,宋知意悄悄摸回了会场,只是在场的人太多,一时难以瞧见宋辞在何处,等得久了她孤身一人挤在人群中未免着急,正在其一筹莫展之时,突然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重重推了宋知意一把,随着强大的推力宋知意不出意料地再次摔了出去,好巧不巧众目睽睽之下她刚想抬头忽然一阵异风吹来,帷帽被吹落在地,那张脸暴露在众人面前,有人惊叹这女子的美貌,有人疑惑这女子是何人?还有在争论是何人所为?方才发生了何事……

女孩从人群中被推出来的一瞬间,顿时吸引了高台上那人的注意,他惊异的眼神像要在一瞬间将宋知意吞噬,裴之桓来不及反复确认,轻功一跃,翩翩白衣落在众人面前,宋知意抬起头来望向那人,清澈的眸子落在他脸上时,没有半分波澜,只礼貌地蹙了蹙眉,只见那人在彻底看清自己的模样后顿时眼含热泪,喉头猛的一窒,欲语不言却又好似说了千言万语,深情凝望着地上有些难堪的女孩。

“云初……”他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迈出的步子重若千斤,每一步都踏在旧日回忆的碎片上。走近她,他向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但她不接,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来,盯着对方悬在半空的手,她就这样不解地看着他,淡漠的眼神像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他心口那道从未愈合的疤。他僵在原地,曾几何时,这双眼睛里只映着他一人,会娇嗔着叫他“师尊”,会在数九寒天他伏案时悄悄递上暖炉,可如今,她看他的眼神,与看一个陌路过客,并无二致。

这张令他心心念念了千百个日夜的脸,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眼前,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想贪婪地望着她,甚至眨眼对于此时的他而言都是奢望,他比谁都害怕下一秒再睁开眼她就会像无数次的幻觉一样消失不见,停在半空中的手想去真切地触碰到她,但这一奇怪的举动令宋知意不胜惶恐,本能地后退了几步,见状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钝痛让他勉强维持着清明。他望着她发间的桃木梨花簪,想起她曾说最不喜素白梨花,独独偏爱清秋金桂,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原来六年的时光早已悄然抹去一切,连她曾深爱的、曾憎恶的,都成了过眼云烟,唯独他,还困在六年前的那场浩劫里,守着一堆残破的回忆,寸步难行。原来有些重逢,从来不是救赎,而是把早已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让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些他以为刻骨铭心的过往,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宋知意一时难忍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鼓着一口气急忙拾起帷帽转身钻进了人群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裴之桓急忙追赶上去却也是徒劳,众人情急之下让出了一条路,却只留他一人在原地僵持。他愣在那里,尽管表面云淡风轻,但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这短暂的几秒钟突然就打乱了他这么多年来沉如死寂般的心绪,又是一抹清风拂过,夹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动着裴之桓精心梳理的发丝,他只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连带着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都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疼,漫过四肢百骸。

人声渐沸,字字珠玑砸在他肩头发出细碎的督促,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得他连呼吸都发疼。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阵撕心裂肺的风,想起他嘶喊着她的名字,声音被山涧的回声吞得干干净净。那时他以为失去的是鲜活的人,如今才知,比死亡更残忍的,是活生生的她,却把与他有关的一切,都从生命里连根拔去。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宋知意逃离的方向,春风顺着发梢灌进衣领,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来得汹涌。伸出的手再收回时轻轻划过腰间冰凉的白玉,玉佩失了旧主,早已变得黯淡无光,陷入沉睡般附在他腰间,像极了他这六年来,一点点褪色、却始终不肯放下的执念。

不光是裴之桓,在场的江夕乘也是惊恐万分,他是万万不敢相信死了六年的人今天突然间出现在了万麒堂,这太荒谬了,他不停安慰着自己,那个女子许是与她长得有些许相像,这不可能是她。但究竟是与不是,他都不敢去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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