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别忘了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为了什么,她是裴之桓唯一的软肋,好好利用给你的机会,别再让我失望……”
入夜,雨夜中闪电好似一条长鞭,伴着股股雷声抽打着油纸伞下男人满身的罪孽,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摔打在梅花伞面上,伞下的男人眉头紧锁,眼中噙着泪,握着伞柄的手愈来愈紧。
他身着玄色衣衫,鞋袜处早已湿透,点点浑泥错杂在衣摆上。男人已经站在一人高的石门前良久,这短短几句话不停在脑海中回响,随着一声骇人的响雷落下,像是在催促他推门而入,他长舒一口气,最终下定决心,木讷着推开石门缓步走进。
雨夜里的风格外的冰冷,石门合起,男人才多少感觉到一丝暖意,僵直的身子渐渐松快下来。门内的光景也并不光鲜,粗糙的石壁上悬挂的火把轻轻摇曳,长长的石道延伸了足足有数百米,火苗在灯油的加持下烧得起劲,可这股热烈的光如今却晃得男人睁不开眼。飘忽不定的火光下,男人深邃的眉眼逐渐显现,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唇此时已然有些微微发白,长睫轻颤,像是下一秒便要从眼中陨落星芒,只是原本冷峻的脸此时在昏暗的火光下却显得病态可怖,只一眼竟已经叫人觉得浑身冷汗。
男人身形高大,百米长的石道却在他的踌躇之下显得无比漫长,这或许将是他此生走过最长的路,渐渐,壮硕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隐匿在无边的黑暗中。忽然,他在尽头的门前驻足,冰冷的寒意再度袭来,男人伸出微微发颤的手,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寒流喷涌而出扑在男人身上,巨大的寒意令男人修长的手指霎时微曲,指节与指尖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起来。男人微微抬眼,映入眼帘的是硕大的一口棺椁,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棺中躺着一妙龄女子,尽管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眉眼之间的俊秀仍叫人挪不开眼,女子面若白纸,身着轻衫,眉发间早已布满零星大小的冰晶,她就这般宛如谪仙般静静躺在那,周遭的静谧也因她的存在而震耳欲聋,她的躯体仿佛就在诉说着她的故事。
女子的肤色是上好暖玉浸了月光的白,不见半分血色,却透着玉石般的莹润光泽,仿佛只是闭眼小憩,而非长辞。眉如远山含黛,轻轻蹙着抹极淡的愁绪,似还记挂着未了的心事。眼睫纤长如蝶翼,安静覆在眼下,连颤动的弧度都透着温顺。鼻梁秀挺,唇瓣是浅樱色,若仔细看,还能瞧见唇线旁一点极淡的酒窝,似曾藏过无数笑意,此刻却敛了所有鲜活,只余清冷的雅致。她身着素色绣纹的曲裾,针脚细密得不见线头,在棺内微弱的光线下,映出细碎的光。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指尖纤细如玉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仿佛下一秒便会轻轻抬眼,用那双盛着星光的眸子,轻声唤人姓名。整个人静卧在棺中,没有半分死亡的阴寒,反倒像一幅被精心收藏的古画,将世间所有的纯洁与典雅,都凝在了这一方棺椁之内。
男人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她身旁,抬手触碰到冰冷的她时男人本能地颤动了一下,他此时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绪,或许也曾悔恨过,恨自己亲手将她变成现在这般,恨自己亲手湮灭了人生中出现的唯一一束光。
“景一,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语罢男人眼神顿时变得狠厉,俯下的身子随即挺立起来,一个手势下去,男人冷言道:“动手吧。”
只见一名身着海蓝色异族服饰的女子从另一侧的侧门缓步走来,吊起的眼尾魅惑十足,细长的青眉悬在额下,一点朱唇轻点得恰到好处,瘦小的身形衬得她在冰冷的石室中更加惹人怜爱。女子恭敬地将右手伏在异侧胸口处向男人行礼,随即招手指引一行同样身着奇服的异族人进来。男人转过身去沉下双眼,眉头紧锁,他的确不敢回头去看,比起恐惧,他对这具冰冷的身体更多的还是愧疚。
不久,那一行人依照秘术布好了阵局,主阵的白发老者随即行起一连串的巫蛊之术,其余人紧随其后默念着密文,那嘈嘈切切的咒语犹如催命符般灌入男人的耳中,心中顿时像被千万根银针顷刻绞进一般疼痛难忍,这份痛楚不住地惩罚着他,却也这一刻令他觉得心安,或许只有像现在这样真切地感受到痛才能让他心中的歉疚有所缓解。
直至晨光熹微,早已满额汗珠的老者一声喝止,其余人等随即噤声,男人闻之猛然转过身来凝视着棺椁中的女子,他盯直的双眼紧锁在女子稍显出些许血色的脸上,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丝她醒来的迹象。只见女子眉睫轻轻颤动,随即缓缓睁开双眼,男人还未来得及欣喜,方才苏醒的女子突然眉头紧皱,一股红得发黑的浑血从其口中涌出,洒在洁白的衣裙当中,像生命开出的点点繁花,在一片白玉无瑕的身前格外惹眼。
“景一!景一!!!”女子顿时再度昏厥过去,任男子如何叫喊也依然如死寂般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