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风里裹着甜丝丝的桂花香,还没到傍晚,巷口的梧桐树下就挂起了星星点点的彩灯,情侣们手牵着手,手里的气球飘出一串细碎的光斑。市竞赛组委会的官网服务器像是被挤爆了,页面加载的圆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图书馆靠窗的长桌旁,五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呼吸都跟着屏幕的闪烁放轻了些。
陆准的手指在刷新键上点得飞快,嘴里念叨着“别卡别卡”,额角的汗都冒出来了。他的化学竞赛是最后一门考的,也是心里最没底的一门,毕竟有机化学的反应机理绕得人头晕。终于,页面猛地一跳,鲜红的获奖名单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二等奖的区域,在倒数第二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瞬间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老天保佑,总算没白瞎我熬的那些夜。”
坐在他旁边的沈清禾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数学竞赛预备赛的成绩单上。她的名字排在榜首,后面跟着一个醒目的“满分”字样,可她脸上没什么激动的神色,只是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声音轻得像羽毛:“总算……不用再对着数论题掉头发了。预备赛这关过了,后面还有复赛等着,不过好歹能喘口气了。”
她这话一出,林寄蓝立刻深有同感地点头。刚才看到自己数学竞赛第三名的成绩时,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想起那些对着排列组合抓狂的深夜。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弯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闭上眼睛,眼前都是函数图像和几何辅助线,感觉脑子都要被这些东西塞满了。考完试那天,我倒头睡了十二个小时,醒来还是觉得累。”
苏砚辞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心疼。他的生物竞赛拿了一等奖,可比起成绩,他更在意的是林寄蓝眼下的青黑。暑假这一个多月,他看着她每天抱着厚厚的讲义啃,早上六点就爬起来背知识点,晚上熬到十二点还在刷题,有时候困得实在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眯十分钟,醒了又接着学。他轻声说:“这段时间,你确实太累了。每天高强度刷题,换谁都扛不住。”
“何止是累啊。”林寄蓝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扯出一个笑,“我记得有次模拟赛,一道立体几何题卡了我两个小时,最后急得都快哭了。那时候真的想过放弃,觉得自己不是学数学的料。尤其是预备赛前那几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刷题刷到恶心,看到卷子就想吐。”
她的话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几个人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了,话题再也没离开过“累”这个字。
陆准率先举起手,像是在诉苦大会上抢答:“我先说!化学有机部分的反应方程式,我背了八遍!八遍啊!每次背完觉得自己稳了,第二天醒来又忘得一干二净,气得我差点把公式手册撕了。”他说着,比划着撕书的动作,脸上满是崩溃的表情,“还有那些实验题,步骤多到离谱,稍微漏一个细节就全错,我每次做实验题,手心都是汗。预备赛那周,我每天晚上都在实验室待到闭馆,闻着那些试剂味,现在闻到都想吐。”
“实验题算什么,物理题才是磨人的小妖精。”一直安静坐着的云萱妍忽然开口,她的英语竞赛拿了第一名,可语气里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松弛。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彩灯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电磁感应、力学分析、能量守恒,一道题要绕好几个弯。有次为了一道力学综合题,我算了整整三张草稿纸,算到最后,连自己写的公式都认不出来了。预备赛冲刺阶段,我每天听听力听到耳朵疼,连做梦都在听英文对话。”
沈清禾点点头,接过话茬:“数学预备赛的题比平时练的难多了,尤其是数论题,有时候一道题的解题思路,我要想一整天。有次为了找一个同余定理的突破口,我对着天花板发呆了三个小时,饭都忘了吃。”她顿了顿,揉了揉饿得发空的肚子,苦笑了一声,“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是拼了命了。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连和家人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拼了命”这三个字,戳中了所有人的心声。
林寄蓝想起自己为了攻克数学弱项,每天额外做两套卷子,手都写得酸了,握笔的地方磨出了一个浅浅的茧子。她伸出手,给苏砚辞看自己手心的茧,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看,都磨出茧了。那时候每天写完卷子,手都抖得厉害,连拿筷子都费劲。有次吃饭,筷子直接掉地上了,我妈看着我,眼圈都红了,说让我别这么拼。”
苏砚辞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拂过那个小小的茧,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准备生物竞赛的日子,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复杂的实验设计,还有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轻声说:“我也一样。生物的生态系统能量流动计算,我算了无数遍,每次都因为一个小小的数据误差,导致整个结果都错了。那时候真的很挫败,觉得自己怎么这么笨。预备赛前那几天,我把所有的错题都重新做了一遍,熬了三个通宵,现在想想都后怕。”
“笨?你这叫凡尔赛。”陆准翻了个白眼,却也跟着叹气,“我才是真的笨。化学平衡的计算题,老师讲了三遍,我还是听不懂。后来没办法,只能死记硬背解题步骤,就像个机器人一样,一步步套公式。有次模拟考,我因为记错了一个反应条件,整道大题都错了,当时直接趴在桌子上哭了,觉得自己付出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的话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可笑声里,却带着一丝心酸的疲惫。
云萱妍看着他们,嘴角也难得地弯了弯。她想起自己准备英语竞赛的日子,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在宿舍的阳台上背单词、练听力,耳机里的听力材料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她的口语不算好,为了练口语,她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发音,连吃饭的时候都在念叨着英语句子。她说:“我练口语的时候,室友都说我魔怔了。有次做梦,居然在梦里和别人用英语对话,醒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预备赛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拿到卷子的时候,手都在抖,生怕自己发挥失常。”
“我也试过在梦里做题。”林寄蓝举手,脸上满是无奈,“有次梦到自己在考场上,一道数学题怎么都解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湿了。那时候真的觉得,连做梦都逃不掉竞赛的阴影。每天一睁眼,想到的就是刷题、背知识点,压力大到喘不过气。”
沈清禾深有同感地点头:“我也是。那段时间,脑子里全是数学公式,连走路的时候都在想,这个台阶的高度能不能用勾股定理算出来。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一辆车开过,都会下意识地想,它的速度和时间的函数关系是什么。我妈说我走火入魔了,让我歇歇,可我不敢歇啊,预备赛竞争这么激烈,稍微一放松,就被别人甩在后面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像是在倒豆子一样,把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和压力全都倒了出来。
陆准说,他有次熬夜刷题,刷到凌晨三点,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结果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装满化学试剂的池子,吓得他一下子醒了过来,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笔,草稿纸上写着乱七八糟的公式。
云萱妍说,她有次为了赶一份竞赛论文,熬了个通宵,第二天早上直接在课堂上睡着了,还是老师把她叫醒的,当时全班同学都看着她,尴尬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清禾说,她因为长时间低头看书,颈椎出了问题,有时候疼得厉害,连头都转不了,只能贴着膏药继续刷题。有次刷题的时候,颈椎疼得实在受不了,她就趴在桌子上,眼泪直流,可哭完了,还是得拿起笔继续写。
林寄蓝说,她因为压力太大,有段时间吃不下饭,体重掉了好几斤,妈妈看到她的时候,都快哭了,说她瘦得脱了相。那段时间,她每天都靠喝糖水维持体力,有时候刷题刷到一半,就觉得头晕眼花,可还是硬撑着。
苏砚辞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他想起自己有次为了查一个生物实验的资料,跑了三个图书馆,翻了十几本书,最后在一本旧书里找到了想要的内容,那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图书馆早就关门了,他是被管理员催着离开的。他说:“那天下着雨,我抱着那本旧书,走在回家的路上,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因为我终于找到了我想要的资料。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苦,却也很充实。”
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的晚霞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他们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聊着那些疲惫的、却又闪闪发光的日子。
陆准看了看时间,一拍桌子:“不行,今天必须好好放松一下!我知道巷口新开了家糖水铺,芋圆烧仙草一绝,我请客!不管预备赛还是复赛,先把这口气喘匀了再说!”
“算我一个。”云萱妍立刻响应,她今天难得地没有拒绝,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只想好好吃点甜的东西,犒劳一下自己。
林寄蓝眼睛一亮,从桌子上爬起来,脸上的疲惫散去了不少:“我要吃双皮奶!还要加好多好多的红豆!吃完了我要回家睡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