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像举着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从食堂挪向宿舍楼。左手是装着四盒米饭的塑料袋,勒得指尖发白;右手是四盒分开的菜,油腻的汁水在透明盒盖下晃荡,我不得不伸长手臂,让它们尽量远离身体,走起路来重心不稳,姿势笨拙又狼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接过了我右手那摞摇摇欲坠的饭盒。我还没反应过来,左手也是一轻,米饭袋子也被那只手的主人顺势拎了过去。
压力骤然消失,我有些茫然地抬头。
夕阳正悬在西边宿舍楼的屋顶,泼洒出浓稠的金红色光辉。他就站在那一片光芒之前,高大的身影恰好遮挡住最刺眼的部分,为我隔出一小片带着暖意的阴影。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头发丝都染成了浅栗色,微微有些汗湿,凌乱却有种运动后的活力。他的眉骨和鼻梁在侧光下投下清晰的阴影,让整张脸的轮廓显得愈发立体。嘴唇习惯性地微抿着,嘴角却天然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不是刻意笑,而是一种明朗的、让人安心的神态。因为刚刚结束训练(或许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运动T恤,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一段被晒成小麦色的脖颈,汗迹未干,在夕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斜斜地覆过来,将我完全笼罩其中,仿佛两个影子无声地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没来打球?”他开口,声音比球场上指挥时温和许多,带着运动后微微的沙哑,像秋日晒过的稻草。
我愣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明天……社团不是去爬山吗?想留点力气。” 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这理由有点傻气。
“也是。”他点点头,很自然地转身,与我并排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那今晚好好休息。”
于是,我们就这样并肩走在黄昏的校园小径上。他一手轻松地拎着所有饭盒,步伐稳健。我两手空空,偶尔需要小快步才能跟上他的节奏。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远处篮球场的喧闹隐隐传来。
夕阳将我们的身影投在前方的路面上,拉成两道细长、时而交汇的墨迹。他的影子高大轩昂,我的影子小小的,紧紧挨在旁边,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金色的光穿过梧桐树稀疏的枝叶,在我们身上、脸上洒下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有晚饭的香气,有秋天傍晚微凉的草木气息,也有从他身上传来的、干净的汗水与阳光混合的味道。
这段路忽然变得很短,又似乎很长。长到足够那金色的光影在心底烙下一个温暖而朦胧的印记;短到来不及细想,宿舍楼的门洞就已经近在眼前。
走到宿舍门口,喧闹的电视剧对白声和女孩们的笑声已经隔着门板传了出来。我推开门,暖黄色的灯光和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
“饭来啦——”我话音刚落,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几个原本窝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的舍友,齐刷刷地转过头。当她们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那个高大的、拎着所有饭盒的身影时,空气凝固了半秒。
随即,几声拖长了调子、充满戏谑的“哦——”“哦哦哦!”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笑声和互相交换的、亮晶晶的眼神。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慌忙摆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不是!你们别乱起哄!陈师兄只是……只是正好碰到,帮我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