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阿箬点了点头。
雪越发大了,马车在阴府缓缓停下来。车帘掀动间,姜蘅踏着脚蹬下车,阿箬紧随其后。
老忠叔早已候在门前,此时急忙撑伞迎上前来,伞面微斜,遮住纷纷而落的雪。“姜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府中可是有事?”姜蘅脚步稍缓,侧身问道,“阴伯父可在府中?”
“洛城的药田出了点岔子,主公前去处置了。一来二去,总需半月功夫。”老忠叔引着二人往内走,边走边说。
“原来如此,若有晚辈帮得上忙的地方,请老忠叔一定要知会一声。”
“多谢姜先生挂心了。”老忠叔连连作揖。
进屋后,阿箬反手合拢门,将刺骨的寒风挡在门外。
她走到炭盆前,俯身拨弄着炭火,“兄长,窦氏果然对阴家动手了。”
姜蘅并未立即回话,而是走到窗前,指尖推开一丝缝隙。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好早我们提前做了准备,否则阴府不知得落入境地。”阿箬直起身,将手拢在炭盆上烤火。
“这个窦昌,果然睚眦必报。”阿箬倒了一杯热茶,抿了一口,说道,“这窦氏三兄妹,唯有这窦昌无德无能,又贪财好色。”
姜蘅转身,淡淡地说道:“若非如此,不然我们怎会先从他下手。”
“可……”阿箬叹了口气,“一个窦临,一个窦嫜媞都不是等闲之辈。”
“若好对付,窦家又怎能权倾朝野这么多年呢?”姜蘅说。
“西北的战事如何了?”她拂袖在书案前坐下,指尖划过案沿。
“窦临与羌族战于洛山,大获全胜,后又追击出塞三千里……”阿箬抬眼,“不得不说,这窦临真是天生的将才。”
“天生的将才——”姜蘅端起茶杯又放下,“可他没把才能用在该用的地方。”
“所谓将才,若心中无百姓,不过就是一把冰冷的刀。”她指尖轻扣书案,“功业垒得更高又如何,脚底踩着都是百姓的骸骨,总有一日……会塌的。”最后几字她加重了语气。
她侧过脸,“什么时候回朝?”
“快了,年节前便能班师回朝。”阿箬回道。
姜蘅缓缓靠向椅背,冷笑道,“看来今年他们窦家能过个团圆年了,可……”她顿了顿,“那些被窦氏残害的百姓,又有几个团圆年呢?”
听此,阿箬说道,她眼中满是怒火,“这窦家的团圆越圆满,这大雍不知又会少多少户百姓的团圆。”
说来也是,这自古将军的庆功宴,总是需百姓付些席钱的。只不过这席钱太重,重到要压上千家万户的团圆,千里孤坟。
常山王府。
常山王刘晟身着玄色大氅,手持手炉,静坐在书案前。
门忽然被推开了,带进几丝刺骨寒气,刘晟不由蹙眉。
刘珩连忙把门掩实,快步走上前来,他身上落满了细碎的雪,衣肩有些浸湿。
“皇叔,那姜蘅倒是真有些能耐。”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简牍,双手呈上,“崔珏才被廷尉带走,他便已收集药丞沈宜的罪证,现下已递到太后跟前了。”
刘晟放下手炉,接过简牍,浅浅扫过,“以权谋私,倒卖药材……”他稍作停顿,指尖在书案上轻叩,“本王记得,这沈宜是窦家的远房女婿。”
刘珩提起一旁微沸的炉子,为刘晟面前早已经空的茶杯,续上茶水。“正是,沈宜的夫人是窦昌继室的外甥女,凭此攀上了上窦家这棵大树,平日里帮着窦昌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刘晟接过茶杯,抬手示意他坐下。“如此说来,这姜蘅倒是为我们除去了窦昌的爪牙。”
刘珩在一旁坐下,“皇叔,姜蘅不过是一个素灵谷的医者,怎会知晓如此多朝中秘事。他背后定大有来头,会不会……本就是太后的人。”
“那便再去查查,行事总会留下些痕迹。”他抿了一口茶,将茶杯搁下,“不过,此人或许日后真能成为我们扳倒窦氏的一大助力。”
“是。”刘珩应道,微微倾身,“还有一事……皇叔先前命我查访青囊阁阁主,近日有些眉头了。”
“哦?”刘晟抬眼,“说来听听。”
“半月前,有人在漕帮的货船上见过这位阁主。”
刘晟的指尖划过杯盏,“青囊阁阁主从未露面,如此断定便是他?”刘晟说。
“说来也巧,”刘珩压低声音,“那人腰间悬了半块玉珏,所刻花纹与青囊阁独有的流云纹极为相似。”
“那船开往何处?”
“洛城。”刘珩答道,“已派人去暗中探访了。”
“好,”刘晟微微颔首,“用尽法子也要与这位阁主搭上联系。若成了,他日定能帮上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