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什么药能引起宫廷巨变?

这包药最终又送去了何处，又牵扯了几重生死。这些都暂时无从知晓，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可真相，从来都是沾着血的，带着咒的，知晓其便是枷锁。

然而，这沉寂多年的棋局既有人落子，掀开那幕布的一角。那不管棋局是那头是何方神圣，这棋局便已开始了。

棋子既动，便再无回头的可能，只得步步为营。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炉火的柴火啪啪作响，火星不时传来轻微的细响。

阴府。

这雪到了夜里倒是停了。

屋内烛火摇曳，姜蘅搁下手中的笔，墨迹未干的医案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她的手指划过一本泛黄的医书，目光落在书上《青囊经》三字上。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几声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

云栖走进屋内，递上一封密报，“阁主，云墨来信了。”

“嗯，”她并未抬头，指尖拂过书案边缘。“窦氏可有动静?”

“自上次粮车后，窦家再未出手，恐怕是有人拦住了。”

“不是不动，而是不敢动，窦昌这样的人，也会有畏惧之人，看来我们这位太后娘娘的手段不容小觑啊!。”

烛火噼里啪啦一声爆响。

她终于抬眼，眼眸如墨，深邃似夜色，展开信件，细细查阅。

“按阁主吩咐，已提前打点朝中派来统计的官员，因而有机会暗查窦氏在南阳的产业、田庄和人员往来。”

“这窦氏的产业，可真不少。”

这许多产业，有几成是他们窦氏自个经营，又有多少是从别人手中夺下的?窦氏今日的辉煌，不知垫着多少人的尸体和鲜血。

她顿了顿，吩咐道:“让云墨继续查下去，我倒是要瞧瞧，这东市里头到底有多少是真病患，多少是……”

“是，”云栖应声，“还有一事，常山王那边……”

“不急，”她收起信件，放在烛火上点燃，“现在还不到交手的时候。”

“阁主，眼下障碍已除，疫病很快便能平息。可太后娘娘要的……不止是平息疫病。”云栖说道。

姜蘅并未立即答话，而是走到窗前，指尖拂过冰冷的窗棂。“她要的，”她转身，“是一个能担下所有罪责，再也开不了口的替罪羊。”

“但我们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呢?”云栖不由地攥紧了衣角，问道，“常山王定会抢先一步，将自己找的人推出来顶罪，好为自个开脱。到那时，我们便失了先机，处境只怕是会……”

姜蘅走回书案旁，衣袍带起的风，使烛火跳动，“嗯，恐怕又会有无辜之人，遭成为这盘棋上的弃子了。”

世人常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在这吃人的世道，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谁不是在泥泞地里苦苦挣扎的可怜人呢?

她从怀中拿出一封密报，递给云栖。“看看这个。”

云栖接过，迅速展开，“药丞……沈宜。”

“正是此人。”姜蘅在书案旁坐下，端起一旁的热茶。

“疫病初始时，此人便利用职权大肆倒卖，贪污紧缺药材，高价卖给富商，中饱私囊。致使疫病加重，多少人家破人亡。”她将茶杯搁下，发出一声轻响。

“只是因其背靠窦氏这棵大树，一直无人敢动。”

她抬眼，“此人，才是真正该死之人。唯有将此人抛出去，百姓才会拍手称快，太后和陛下才能心安，就连常山王……也找不出错处。”

“可窦氏那边……”云栖有些迟疑，将密报放在烛火上点燃。

“不妨事，”姜蘅摆了摆手，“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远方女婿，死了便死了，窦氏才不会为他伤筋动骨。”

“那崔太医那里……”

“最迟明日，”姜蘅打断她，用手轻扣书案，“他们便会对崔珏下手了，毕竟再慢些，纸就要包不住火了。”

“属下明白了，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想必此时，凤鸢已拿到了沈宜的私账。”姜蘅起身，走到云栖面前，“你立即去寻崔珏，务必拿到太医院的药材出入单。”

她停顿片刻，“告诉他，手脚要快些。慢了，命就要没了。”

“这……”云栖愣住了，“可崔珏尚未答应与我们合作。”

“他会答应的，”姜蘅看向那烛芯，“他是个聪明人，如今这盘局里，能救他的只有我。”

云栖不再多言，快步退出离去。门轻合，屋内又回归寂静。

姜蘅垂眸，将指尖凑向烛火，感动几丝灼痛，但她未曾收回。

明日，又是一场刀剑上的对弈。

而，这棋局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