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是昨日……昨日子时。”他心急如焚,嘴角直哆嗦。
“那好,你既然能找到我单独为你阿母诊治,想必是情况紧急。那你可知,我昨日是步行、乘车还是骑马前去?身边可有药童或者护卫随行?身着何颜色衣物?”
这一连串问题,让男子措手不及,他张着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这些细枝末节,他怎会提前设想周全。
“我......我记不清了。那日我心急如燎,怎顾得上看你穿什么衣服,坐没坐车!”他只得随意搪塞过去。
“哦!记不清了。”他的语气转冷,“那你阿母病重,你忧心如捣,,连诊金都忘了付予我。我姜蘅行医多年,虽不敢说悬壶济世,但也未曾立过济善堂。你既未付诊金,我为何要出诊?莫不是你阿母有何过人之处,值得我为此破例。”
“我......付了钱的,付了......十文钱。”他慌忙答道。
“十文钱?”他的语气带有几丝嘲讽。
他转向京兆尹,拱手道:“大人,此人最初说家住西市长宁坊,后又改口为东市长歌坊。其次就诊情况他无法详细描述,最后,声称付了十文钱诊金。”
他顿了顿,“全城皆知,我为窦府小公子诊治,窦大人予以千金。即便是为寻常富商诊治,诊金也不少于百文。而我为贫苦百姓义诊,分文不取。但皆记录在册。长歌坊为大多富商所居住之所,你若真居住于此,怎会只付十文诊金?若你家境贫苦,你且看看,这册子上可曾有你阿母的名字。”
他上前递上一册子:“大人,此乃医册,未付诊金之人皆记录在册。”
那男人瘫坐在地,不知该如何回应。
“各位大人,此人诬陷之心,昭然若揭,还望各位大人明察!”
京兆尹接过册子,仔细察看,确未找到那男子阿母的名字。他便只好说道:“大胆刁民!你所言皆胡诌,竟敢捏造罪证诬告他人。来人,带下去杖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大人冤枉啊......”男子被拖下堂,嘴里不停念叨着。
“人证虽为诬告,但物证作何解释?差役们可是在阴氏药铺一废弃马厩处,查出了几具尸体。”一旁的洪钧问道。
话音未落,便有差役抬上三具以白布覆盖的尸体,置于堂下。腐败之气迅速漫开,不少人掩住口鼻。
洪钧厉声道:“铁证在此,你还能如何狡辩?”
姜蘅目光扫过尸首,面色平静,拱手道:“各位大人,既是铁证,必定经得起推敲。还请容许草民当堂验看尸首,以明真相。”
京兆尹冷哼一声,“尸首自有仵作查验,本官看就不必了。”
坐于堂中右侧,尚未发言的廷尉正周颐忽然起身。
他向京兆尹微微一礼,声音极平稳,“大人,下官认为,姜先生所言极是。验明正身,方可服众,廷尉府仵作可协同查验,以保公正。”
“廷尉府”三字一出,京兆尹神色微变。他虽依仗窦氏,但也不敢在明面上过分得罪掌刑狱的廷尉,他只能勉强应允,“准!”
随后廷尉府的仵作上前查验,姜蘅近前观看。
仵作查验后边禀报:“回大人,三具尸体皆呈疫病之状,体生紫斑,口鼻内有血迹,死亡约有两日。”
姜蘅仔细查验后,便回道:“大人,此三具尸体,疑点重重。”
他指向一具尸体腰背处“请大人细看,此处肌肤,虽被紫斑遮盖,但仍可辨出此处肌肤细嫩,且此三人皆有此特征。”
他顿了顿,“故三具尸首绝非终日劳作的寻常百姓。”
此时,在周颐的示意下,仵作开口道:“大人,小的细验发现,此三人皆已净身,乃内侍之躯。”
内侍!
顿时满堂哗然,尸首的身份由寻常百姓转向了宫中内侍,牵涉到了宫中,这个案件注定不能草草结案。
周颐起身,看向京兆尹,“大人,宫中内侍即便染病身亡,也需登记造册,由宫中统一处置。绝无可能流落在外,此事,恐涉宫中秘事!”
听此,京兆尹的脸色越发沉重。
姜蘅转向京兆尹,拱手道:“大人,周大人所言极是。此三人既为内侍,又身染疫病,却出现在阴府,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他们从宫中逃出,染病而亡。但宫中禁卫森严,怎能轻易逃出?
其二,”他的目光扫过京兆尹和洪钧,“便是有人从宫中弄出尸身,设法构陷于草民!”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洪钧出声道:“姜蘅,你莫要再狡辩,总之,这个案件与你脱不了干系。”
姜蘅并未理会他,而是看着京兆尹说道:“大人,行此事之人不仅是要草民的命,更是视律法于无物,其心可诛!恳请大人彻查此事,还草民一个清白。”
京兆尹此时是骑虎难下,脸上由青转白,早已汗流浃背,连官服都浸出了一片深色。握着惊堂木的手悬在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一旁的洪钧眼神不定,面带惶恐。周颐则肃立一旁,面色沉静。
这一局,终归是姜蘅落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