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棠带队去终南山采购药材,却遭流寇截杀。幸得玄真子带素灵谷弟子相救,一行人这才保住了性命。话说这个阴棠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十八年来,每年都派人去素灵谷采购一大批药材。
甚至想将长女阴绾许配给姜蘅,但最后不了了之。不过,这倒是没影响两家的关系,反而更加亲近了。
“清点一下药材,给姜神医他们安排住处。”阴棠示意一旁的老忠总管。
房内便只剩了阴棠和姜蘅。
“姜神医这次来南阳城,恐怕不止是送药材吧。”阴棠边说边抿了一口茶。
“阴伯父果然料事如神,”姜蘅玩弄着手中的杯盏,笑着说:“神医既然来了,怎能闭门不出呢?”
“西市搭了医棚,去瞧瞧吧。”说罢便把一块莲花纹令牌搁在桌上,“拿上这个,兴许能帮上你。不过,万事小心为上,这南阳城的水,可比你想得深。”
“多谢阴伯父。”说完便转身离去。
姜蘅走后,阴棠独自在书房暗格处取出一副旧画像,画像上的人与姜蘅有几分相似。他喃喃自语:“公明兄,她还是回来了,不知她此时回来,是福是祸?”
南阳西市。
天色渐晚,西市尽头临时搭起来的药棚却仍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人群中混杂着低沉的呻吟和叹息。疫病正如无形的鬼影,正笼罩着这座城。
一道青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正是姜蘅。她附身蹲在一位面色青紫,剧烈咳嗽的幼童前。
她用手轻拍一旁泪眼婆娑妇人的肩,“莫急。”然后从腰间的青布要囊中掏出三根银针,扎入幼童颈部和胸部三处穴位。他又迅速拿出一枚药丸,用手捏碎,放入杯盏中,用清水化开,小心喂服。服下不过片刻,幼童的咳嗽便有所平复,青紫的面色渐渐红润,低声唤道:“娘——”
见此,那妇人喜极而泣,连忙叩首:“多谢神医!谢谢神医的救命之恩。”
周遭的民众见此情形,赞叹之声不断。
“真是仓公再世啊!”
“小郎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本事。”
“有了这位神医,我们便有救了。”
姜蘅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
扶起妇人后,他又开了方子,细细叮嘱着。
她的目光扫过医棚中的病患,心中越发沉重。这次疫病来得凶猛,宫中的动作稍为迟缓,医官们也尚无应对之策。若不是他以素灵谷弟子身份调动资源,在此支应,情况恐怕只会更糟。
夜色悄然降临,带来几丝寒意。
姜蘅揉了揉额角,附身整理桌案上杂乱的医案,身后响起一声极轻的脚步声。云栖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靠前,用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阁主,凤鸢来信了。”
姜蘅接过茶杯,并未抬眼,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云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窦昌的小儿子得了重病,太医院几位太医入府诊治三日,汤药灌了无数,仍不见起色,反而越发沉重了。”
“知道了。”姜蘅浅抿一口茶,语气平淡,“让凤鸢继续盯着。”
“是。”云栖应声离去。
姜蘅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寂静的街市。窦家,到底还是急了。她这几日熬心费力地救治,甚至有意让几桩疑难杂症迎刃而解。为的就是让他这“神医”之名能快速传遍南阳城,传入那些高官贵族耳中。
如今看来,鱼儿已经嗅到饵料的香气,正在焦急地打转呢。
接下来的日子,姜蘅每日准时出现在西市医棚,他的“神医”之名已如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最后激荡全城。
“西市来了位云蘅先生,乃仓公在世,能治死人医白骨。”来医棚诊治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身着华服之人。
时机差不多了。
寒风卷着药味灌进麻布缝隙,姜蘅的额头冒出细汗,指尖早已冻得冰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
这时,棚外传来一阵哭喊和几声马蹄声,姜蘅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为这位冻伤双腿的老者施针。
最后一针落下,一旁的阿箬递来一方素帕。姜蘅接过,擦去汗水,还未放下手中的银针,便朝外走去。
只见一辆骈车前,一家奴拿着鞭子,正朝着一个护着粥碗的孩童挥去,“臧获!连窦府的马车也敢拦。”
“窦”字入耳,姜蘅的心猛地一颤。一瞬间,血腥的夜,冰冷的雪……涌入脑海。
她捏紧银针,快步走向前,尚未看清他的动作,只见那挥鞭的手被被三根银针钉住,悬在空中。
“天子脚下,岂容尔得放肆!”声音坚决有力。
那人怒喊道:“哪里来的竖子?敢管窦府的事,可知……”
话音未落,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好大的威风。”只见一辆玄色马车静静停驻,一个身着玄色大氅的男子正靠在车辕上。
姜蘅顺着声音看去,上下打量着那男子。他眉眼深邃,眉骨上有一道旧痕,乌黑的头发上落满雪沫。
“这南阳城的王法,何时成了窦家手中的马鞭了?”那男子冷笑道:“如今,这窦家的狗越发猖狂了。”
“刘……刘公子。”家奴认出了那男子,声音立马低了下来。“小的不敢,只是奉我家大人之命,请姜先生入府诊治……”他低着头恭敬地说道。
刘公子并未搭理他,而是走向姜蘅,问道:“好快的针,救人还是杀人?”
姜蘅未看他一眼,冷冷地回道:“银针无眼,却辨人心。救该救的人,杀该杀的人。”
“不过,你这三针下去,怕是要有麻烦上门了。”
姜蘅收回银针,附身将那孩童扶起。
刘公子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轻笑,“有意思。”他随手抛出一物到姜蘅手里。
“小大夫,吃饱了才有力气讲王法。”然后转身上车,对随从低声说道:“去查查,这位姜先生是什么来头。”
姜蘅打开一看,是一块热乎乎的胡饼。
望着那远去的身影,姜蘅蹙眉,一旁的阿箬贴身问道:“兄长,这人是……”
“刘珩,”姜蘅应道,随手将胡饼递给一旁的孩童,“一个麻烦。”
或许,是一颗有用的棋子。
这时,那家奴连忙凑上前,焦急地说:“姜先生,您大人有大量,请快些随我入府吧,我家小公子危在旦夕。”
姜蘅抬眼,清冷的目光越过那家奴,望向风雪中那座皇城。
十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