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她怔住了。
他就这么看着她,笑着说:“叫季晓。”
她颤栗起来,低下视线。书桌木色白纹,试卷白底黑字,散发油墨的清香。她的指尖还压在试卷上。压轴题底色空白,以指尖为分界线,上方字迹纤细娟秀,下方字迹流畅工整。
他的字干净又整洁。
和他的名字一样,简洁而明亮。
“…第七。”她小声说,“市里可能,二十名左右。…省里…三四百吧。”
“……”他沉默了。
“怎么了嘛。”
“你参加特殊计划吗?”
“不参与吧。”
“那你家为啥觉得你能考上啊?”
“我不知道啊!”她激动起来,“对啊!为什么啊!”
“这太悬了。”他诚实道,“我觉得不现实。就三个月怎么冲啊?硬考怎么也得前百吧。”
“可能指望我超常发挥吧。”她趴回桌子上,“据说以前也有这种情况。”
“去上海不好吗?”
“我自己是想去的啦。”
“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了。”他默默灌迷魂汤,“我觉得○大不错。”
“咦。但是我更喜欢○○诶。”
“也行?反正离得近。”
“…判断标准是离得近吗?”
“国际大都市呢。”
“好跳跃,有点听不懂你讲话…”
她小声吐槽。聊起来话就变多了,也会笑。会沮丧。会趴在桌子上看他的手。他说,“你要不要学高等代数?我教你呀。就当放松了。”
她枕着手臂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说好耶,哥哥,我要学。
18
『太可爱了吧。』
『……』
『太可爱了吧!』
『……』
『太可爱了吧!!!』
『……』
朋友发出一声很长很长的长叹。
『你哥好歹也是个老板。』他说,『天天除了少男心事没别的嗑唠了吗?季晓。教小孩做个题,叫你一声哥哥,就把你迷倒了。』
『你不懂她真的很可爱……』
『我还是别懂了。她学校里不是有男朋友吗?』朋友恶毒道,『咋,你就认了?当哥哥。』
『…她也不容易。再说年纪还小。再说我俩也没谈恋爱。』
朋友嗤笑一声。『别哪天被人家小男朋友找上门打了。』
『席哥。』他说,『你认真的吗?谁想不开打我?再说我怎么可能跟高中生打起来。』
『没准,你想想你高中时候。』朋友说,『而且我担心打起来你动手没轻没重。』
『不会再搞到局子里了。』他对天发誓,『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再来捞我。』
周六回家,周日补习,晚上六点下课,一小时后下车,门盐公园站公交车还要一会儿才到。她跑上楼敲门,正听见他和谁打电话的最后一声余音,不由得一怔。这时对方听见敲门声,说一句那我先挂了哥,转身开门,看见她,一愣,问,“这么晚,怎么来我这了?”
…他刚刚是在聊犯○话题吗…?
…说起来这附近确实很乱。他独居,又年轻,出手又很大方,…他是做什么的啊?他真的是大学生吗?
“我,等车,”她有点磕巴,“下面有点冷,…那个,对不起打扰你,我要不还是下去……”
“不用,没事,你进来吧。”男生连忙制止,把她让进门去,她犹豫片刻,迈入了门。
这是她第一次晚上来他的房间。
灯是暖色调。她放下书包脱外套,里面是蓝色的校服,坐上桌边的专用木椅。他爬到床上去拉窗帘,室内温度高,他只穿一件白短袖,下边是灰色的工装裤,看起来随时穿件外套就可以出门。床铺干净整洁,床边是摊开的行李箱。她不自觉环绕观察一圈,发现房间里除了衣柜里的衣服,几乎没有生活痕迹。
仿佛拎上行李箱就可以逃跑。
这时他拉上窗帘,坐回了桌对面。
“…哥哥。”她小声说,“我今晚可以留下吗?”
季晓:“?”
“我们学校查得不严,明早六点五十能到校就好了。”
“妹妹。”他沉痛地说,“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不行吗?”
“肯定不行啊。我是个男的,而且这是个单人间。”
“我相信你。”
“你不要相信。”他坚定地说,“你想多待一会,可以待到九点,到时间我送你回去。”
“我十八岁了。”她说,“已经过完年了。”
“你几月生日?”
“四月…啊。”
男生用谴责的表情注视她。
她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窗帘拉合,夜里空间更加狭窄。像世界只剩小小的一隅,而这一隅温暖而柔亮,如火柴映亮的玻璃盒,倒映清晰而虚幻的美梦。
一桌之隔,年长的神秘男生坐在床边,凝望着她,神色中流露出温柔而无可奈何的宁静意味。
他说我知道,我也想。但是你应该回学校。
黎潮,我们这样不好。
……
……
回寝室夜里九点,校外空寂无人。她没有参与晚自习,昏暗中坐在床边捂住脸埋进黑色的兔子,胸口砰砰直跳。坐起倒下起身来回腾挪数次,终于缓和心跳,深呼吸平复心情,拿出誓师大会领誓词,专心背诵试讲。
第二天大课间,她要代表宣誓。